第33章
  越羲拉紧围巾, 快步朝教学楼走去。
  一进门, 就看到楼藏月旁若无人、泰然自若的坐在前排, 而越羲好友们却离她远远的,一点瞧不出曾经热络的关系。
  越羲看了一眼她们,没有惊扰,自顾自走到最后排落座。
  尽管说服自己只是被狗咬了一口而已, 可真要面对楼藏月,越羲现在还不知道该用什么情绪、什么状态。
  说死敌,又不纯粹;说是419对象,好像又很不可能。
  越羲理不清思绪,干脆暂时躲起来。她从小到大,最擅长的就是暂时将自己隐藏起来。
  躲起来,躲到阁楼里,躲到楼藏月的衣柜里,不会被她们找到,不用面对现实。
  越羲垂眸,无意识地扣弄着拇指指甲。直到出血,旁边同学惊呼一声越羲才回神。
  谢谢。接过同学的纸巾,越羲按在潺潺冒血的伤口上。
  讲台上的任课老师讲课已经把自己讲进去,俨然进入了无人之境。
  于是递纸的同学胆子也大了起来,凑过来小小声对越羲说:同学,感觉你状态不太对欸。
  一会儿下课,要不要去我们社团坐坐?
  社团?越羲有些迷茫。
  她不知道,她虽然只是请假了三天,可学校里面却像是已经发生了一轮天翻地覆的变化。
  什么社团招新,什么系、院、校学生会招新。
  一轮又一轮的,热闹极了!
  见只露出的那双眼睛里写满茫然,同学仔细解释:我是心理健康研究社的,我们指导老师是心理系的任课老师。
  说着,她指了指越羲手指上的伤口:你这个明显就是焦虑躯体症状,我们可以帮你缓解一下的!
  听起来不错。
  可越羲只是冲她弯弯眼睛说:没关系,不用了。这是我从小的一个,陋习而已。
  婉拒了同学的好心,但加不着同学的热情,越羲还是收下了那张手绘的、彩色的名片。
  熬到下课,越羲端坐在最后一排,目送楼藏月收拾东西离开后,她才起身上前。
  虽然她包裹得严严实实,可好友们只是看了一眼,就一个二个冲上去、紧紧揽住越羲的脖颈,手伸到乱七八糟的,把越羲那一切装备扯下。
  越羲那一头金灿灿的头发眨眼间成了鸟窝,整个人都被她们闹热了,皮肤上布满粉色。
  干嘛去啦!好友们围着越羲,眼睛危险眯起,请假这么多天,老实交代!
  越羲讪笑,她没办法说明真实原因,只能打着哈哈说家里有事,想要糊弄过去。
  可是那么多人,总有眼尖的。
  她脖子上还翻着青紫的几枚牙印,明晃晃的,惹来好友们的惊呼。
  这下她刚刚说得那些什么家里有事,也成了呈堂罪证。一群人围着她,不依不饶地要逼供出她的那人是谁。
  牙印暴露了,越羲反倒没那么慌张心虚了。淡定从好友手中夺回围巾,不慌不忙系好。
  她十分气定神闲,用最轻松的语气道:我那天喝太多了,我也不记得了。
  不会是楼
  绝对不是!越羲在好友说出她的名字前打断,语气笃定严肃,我清早跟她一起醒来的,不是她。
  虽然这样,但最终越羲也没有说明那个人到底是谁。
  只是见越羲不想谈及此事,众人对视一眼默契转移了话题。
  教室外的门口,有人看见楼藏月背着单肩包站着,脸冷的吓人。卡在喉咙里的问好,也不自觉咽了回去。
  直顺的黑色长发垂落在肩头,楼藏月攥紧单肩包的背带,指尖泛白。
  终于,在听到越羲她们一行人准备出来时,楼藏月有了动作。她抬脚,先一步离开了教学楼。
  一行人热热闹闹的来到老根据地坐下,店老板笑眯眯招呼她们一声,不用她们交代就让服务生端上来她们常吃的烤肉。
  烤盘滋滋作响,肉片滋滋冒油。
  喝着温热的米酒,好友们感慨一声才扭头看向越羲:小组作业要交了,咱们啥时候跟楼藏月对一下啊?
  听到楼藏月的名字,越羲烤肉的手一顿,眨眼间又恢复如常。
  都行呀。她说,看你们吧,我应该还有其它事情要忙,到时候ppt给我,我帮你们写发言稿。
  什么意思?好友们齐齐望向越羲。
  越羲啜一口米酒,面色如常:我这段时间比较忙嘛。而且大家是一个组的,谁上不都一样吗?
  话是这么说。
  可大家看着越羲,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但越羲没有让她们再有时间去思考这件事情,扬声打断她们思考,翻动着烤盘上的烤肉:肉好啦,赶快吃!
  这一声招呼,像是解开什么紧急、对她们单线运行程序发布了什么程序似的。
  一时间所有人都回神,齐齐朝烤盘攻略。
  烤盘里的烤肉顷刻见被瓜分殆尽,越羲面前的餐盘堆得满满的。
  她们吃得满嘴流油,越羲眉眼含笑看着她们,压在心里那些心事好像也随着烤盘上的抽烟机给嗡嗡抽走了。
  只是听好友们叽叽喳喳、七嘴八舌的聊天,越羲心情就愉悦很多。
  她裹得严严实实,笑眼弯弯看好友们嬉笑打闹。
  但有一个好友却没有参与其中,只是站在她身旁,静静陪着她。
  见越羲受伤的手指,她从口袋里翻出一盒创口贴,自顾自地将越羲的手握住。在寒风中,仔仔细细地将越羲的伤口包扎好。
  越羲愣愣盯着她。
  将伤口包扎好,她才抬头。
  看向越羲的那双眼睛很平静,她盯着越羲的眼睛问:你有什么想要告诉我的吗。
  什么?越羲愣神,片刻才摇摇头,挪开目光说,没有。
  越羲不知道该和好友们说些什么。
  说她和楼藏月的那些恩怨情仇?说自己的家庭真实状况?还是说自己那些被别人评价成贪婪无度的愿望。
  越羲不知道。于是,她干脆闭上嘴巴,将所有事情都埋在心底,静静地、自己独自消化。
  反倒是我想问问,越羲对她粲然一笑,你们平时不是最喜欢跟她聊天么,怎么现在势如水火、跟陌路人似的?
  好友盯着她,半晌转过身子,学着她的模样靠在护栏上看其她人打闹:本来跟她交好就是攀她是学霸而已,小组作业快结束,也没必要继续演好同学的戏码了。
  这听起来,还怪冷漠的。
  但越羲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伸手拍着好友肩膀,歪倒靠在她肩上说:干得好,对她就这样!
  她声音是笑得,可那眼神却很难过。
  儿时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现在发生在楼藏月身上,她本应该畅快、肆意的
  不远处,楼藏月站在阴影中盯着她们亲昵的动作。
  越羲被好友们拉着,除了上课外,硬生生在外面玩到深夜才到家。
  好在第二天周五,越羲课表上只有下午有一节大课而已。
  换好睡衣,越羲侧躺着盯着窗外的夜空发呆。
  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放空。
  宝宝呀。电话那头传来妈妈的声音,越羲手掌不自觉用力捏紧手机机身问,妈妈,有什么事情吗。
  妈妈娇嗔一声,似不满她今天的疏离,忍不住抱怨几声后才终于扯到正题上,你最近,跟月月相处怎么样呀?
  妈妈问的拐弯抹角,越羲下意识蹙眉,声音也冷硬起来:不怎么样,没关系、没联系。
  听她这么说,妈妈立刻不满起来。原本温柔的声音也变得严厉起来:宝宝,你忘记妈妈是怎么嘱咐、交代你的吗?
  你跟月月被大师算出的有缘,家里生意现在还不算太好,我们需要月月家的帮助,你全部忘记了吗。
  越羲张嘴想说话,可喉头被一阵酸涩堵着,一丝声音都无法发出。
  只能听着,听着妈妈将重复了十几年的嘱咐再次重复。
  心脏被一只无形大手攥着,越羲张口无意识喘息,像一位溺水的人一般。
  眼睫颤动、眼眶酸软发红。
  越羲轻声打断了妈妈的絮叨,妈妈,你还爱我吗?她声音轻轻的,好像一阵微风就能吹散了。
  电话那头的妈妈好像没有算到她会问这些,在越羲看不见的地方,她眉头紧蹙起来:越羲,你在说什么胡话?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怎么可能不爱你?
  越羲唇瓣颤抖,她刚想说话,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稚嫩的孩童声音。
  宝宝就这样哦,你一定要跟月月打好关系知道吗?妈妈来不及再跟越羲说些什么,叮嘱完老生常谈的事情,匆匆挂断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