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电话传来挂断的忙音,越羲握紧手机,泪水却扑簌簌掉了下来。
  寂静的房间,从安全屋变成了空洞,窗外那些呼啸的寒风无视墙壁,直直朝越羲吹来。
  越羲蜷缩着,她伸手抱紧自己,泪水却打湿了被褥。
  楼藏月直起身子,眉宇间染上些许浓稠戾气。
  客厅里已经无处下脚,唯一一块儿净土,是沙发上那几件明显不属于楼藏月、越羲那天匆忙落下的衣物。
  直直踩上那些酒瓶的碎渣,地板上如同调色盘的颜色里又多出一抹红色。
  她好像没有痛觉,手握上门把手前一刻停下。
  侧头看了一眼玄关落地镜前的自己,
  太狼狈了,真的和一个疯子没有区别。
  越越那么胆小,跟兔子一样的敏感。她看到,会被吓到的。
  深吸一口气,手从门把手上撤下。楼藏月快步走回客厅,跪在茶几旁将那些散落一瓶的药瓶拾起,匆忙又粗暴地里面的药片悉数倒入口中。
  苦涩尖锐的味道在舌尖弥漫至整个口腔,这些药都是有副作用的,可楼藏月却顾不得这些。
  她踉跄着,在沙发旁的地毯上坐下,整个人埋进已经没有多少越羲身上气味的衣物里。
  手指摩挲着,像是摩挲着那晚手掌下白皙的皮肉。
  药物的副作用让楼藏月脑袋忍不住眩晕,力气一丝丝被抽离。最后,就连意识都被关押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在窗外的阳光照耀下楼藏月醒来。
  看着满地狼藉她眉头轻蹙,手不自觉抚上心口,检查着脑海中断断续续的记忆。
  突然,她在记忆中看到了越羲。
  是越羲吗?
  楼藏月不敢确定。
  只是看到了她散落一床的长发,哭喘的求饶,楼藏月的喉咙止不住干渴起来。
  可下一刻,楼藏月眉头紧蹙起来。
  胃里翻江倒海,顾不得刺痛的脚心,她快速跑到卫生间。
  这是,第一次。
  那个人如此行色匆匆,没有藏好这些肮脏的、绝不可能的妄想。
  是妄想吗?回想着那仅有一幕的场景,楼藏月闭上眼睛,泪花泛出。
  越羲与自己势同水火的关系,怎么可能是真的呢。
  一定是妄想。
  越羲就今天犯懒,没有戴围巾。竖起的风衣领子却不偏不倚在楼藏月面前被风吹开。
  看着光洁白皙脖颈上的牙印,楼藏月愣住。
  看什么看。越羲蹙眉,率先回神将衣领拢好。
  不想跟楼藏月过多纠缠,拢好衣领她就准备转身离开。
  真是出门没看黄历,早知道楼藏月今天下午没有离开学校,越羲说什么都不会约李栀今天见面的。
  越羲忍不住懊恼,刚准备抬脚离开,就被身后的楼藏月一把攥住了手肘。
  两人站在人来人往的咖啡厅门口,就这么僵持着。
  越羲察觉到来往好奇地目光,眉头不由紧蹙。想要甩开楼藏月,却没想到反被她拉了个踉跄。
  你干什么!越羲勉强站稳身子,眉头紧蹙起来。
  楼藏月却不知什么时候凑近,宝石蓝的眼睛紧紧盯着越羲的脸。
  另一只手,却探向了那被风衣衣领紧紧包裹着的脖颈。
  察觉到楼藏月的想法,越羲十分警惕,在她手探上来一瞬间拍开,冷声说:楼藏月,你想做什么。
  楼藏月恍然回神,盯着她脖颈的眼眸上移,与越羲带着警惕防备意味的眼睛对上。
  自己想做什么?
  把那恼人的衣领拨开,看那片脖颈上到底有没有牙印?
  有如何,没有又如何?
  楼藏月一时陷入茫然,攥着的手肘也不由卸力。
  越羲趁机挣脱开。
  甩甩被攥痛的手肘,越羲抬眸看了楼藏月一眼,在她思绪回笼前转身,顺便掏出手机通知李栀换个地方见面。
  看起来她背影匆匆,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楼藏月的脚像在地上扎了根,动弹不得,只能愣愣瞧着她。
  瞧着她裹紧那件眼熟的风衣,快步离开自己的视线内。
  越羲一路小跑,像身后有什么豺狼虎豹追似的。
  她到的时候,李栀早就到了,按照她平日的口味点了些甜品,端着苦涩的咖啡满满品着。
  苦涩的咖啡味儿跟甜品店格格不入,但又中和了那馥郁的甜腻味道。
  越羲整理一下着装,快步走过去在李栀面前坐下。
  刚坐稳,越羲就听到李栀问:你身上这件风衣,是她的?
  谁?越羲愣住反应片刻,才缓过神明白李栀口中的她是谁。于是连忙否认,不是,只是刚好撞款了。
  话虽这样说,但越羲心里惴惴。
  其实她也记不太清,这件风衣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了。
  只是今天刚好瞧见,温度又刚合适宜,于是越羲就拎来穿上了。
  两人面对面坐着,却有一瞬间的相顾无言。
  越羲双手拢在奶茶杯子上,温热的温度透过杯子被手心汲取,越羲手掌无意识摩挲着。
  许久,她才轻轻开口:你什么时候,喜欢喝咖啡了。
  从前,她们每次出去约会,李栀喜欢喝的都是甜丝丝的奶茶,从未尝试过咖啡这种饮品。
  越羲还记得,李栀曾经对咖啡的评价是又酸又苦,难喝的东西。
  只是,现在捧着咖啡的人,也是李栀。
  李栀眼睫低垂,许久没有回答。
  甜品店里人来人往,她们在其中坐着倒也不算显眼。
  好久,李栀才抬眸看向越羲。
  她不知道自己该对越羲露出什么表情,又或者要同越羲说些什么。
  来来回回的,无非是错过与后悔那些话,越羲估计也不愿意听。
  李栀捧着咖啡杯问:你今天找我出来,只是想问这些问题的吗?
  越羲愣愣,然后摇头。
  她垂眸,盯着面前谁都没有动的小蛋糕。上面光洁的奶油,不知怎得让越羲想起那晚眼前那片白。
  眨动眼睛,越羲抬眸看向李栀。她问:如果可以,你跟楼藏月分手好不好?
  李栀没料到她会说这种话,脸上出现一瞬间茫然的空白。
  她呐呐,半晌才找回声音:为什么?
  越羲的手攥紧奶茶杯,看着李栀想告诉她楼藏月并非良配,可又不知从何解释。
  总不能告诉李栀,在她们确定关系没多久,自己就和楼藏月419了一场。
  因此,才来劝阻李栀与她分手的吧。
  那李栀不得伤心难过死。
  越羲不想看她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落雨,于是干脆避开李栀的视线,她我那天看到,她和别的女生、在暧昧。
  越羲的声音不大,轻轻的,像是怕吓到李栀似的。
  可李栀却蓦地笑了。
  越羲抬头去看她,却发现她的笑容比哭泣还要难过。
  李栀起身了。
  她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用俯视的姿态朝越羲压过来。
  那双越羲不想落雨的眼睛,此刻雾蒙蒙的,下了一场连绵不绝好几日的雨。
  越羲,别和楼藏月争了。李栀第一次用这个视角看越羲,不由也明白几分,楼藏月为何那样做。
  李栀轻声说,你斗不过她的。如果不想被抓住,快跑吧。
  什么?越羲没听懂。
  可李栀没再解释,说完就拎着包离开了。
  徒留下越羲一个人,面对满桌她们曾经约会时,越羲常带给李她甜品发呆。
  李栀的话含糊不清,在越羲心中萦绕了一下午。哪怕是课上,越羲都在思考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让自己快跑,别和楼藏月争了。
  自己真的就那么无能,这辈子都赢不过楼藏月一次吗。
  低头看着手心,越羲倏然攥紧。
  楼藏月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顶着楼家唯一继承人的头衔而已,越羲并不觉得,她们在同一标准下时,自己就一定会输给她。
  等到下课,同学们稀稀拉拉往外涌着。越羲缀在人群最末尾,看了一眼人群后站到了一旁。
  思索片刻,她靠着墙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那头嘟嘟几声响起,越羲一声妈妈哽在喉头还没喊出,就听到昨晚那声稚嫩的孩子声。
  姐姐!
  电话那头的女孩声音明媚,一听就是被家人灌满爱意成长起来的。
  越羲猛地攥紧手机,嗓子酸涩哽住。像一团气塞在那里,吞不下去又咳不出来。
  她的手不自觉攀上脖颈,隔着风衣的衣领紧紧攥着,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妈母亲呢?
  妈妈她在厨房给我做饭呢!小女孩抱着手机,甜兮兮的问,姐姐,你什么时候放假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