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这人就像是不会出汗似的,大热天也能带着那双皮手套到处窜,甚至还跑上跑下丢下三瓶水之后,就又去找李老师商议实验了。
  他就不行,火气大到热天巴不得化在床上,能今天改完稿子,赵之禾已经觉得自己真是贼牛逼了。
  “热啊——”
  他对着天花板喊。
  像是为了回应他的牢骚,头顶那台空调在一秒后,“滴”的一声彻底罢工了。
  赵之禾:...
  眼见着冰水已经快化完了,自己已经冲了两次澡的份上,他沉默了片刻点开了宋澜玉的对话框。
  那是他们前不久才加上的。
  呵:那个...宋同学,能上来的时候再在李老师冰柜里薅两瓶水吗?我们寝室的空调好像彻底嗝屁了。
  发完这一条,也没等对方的回复,他就眼睛一闭,摆着最易散热的“大”字,瘫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等赵之禾有意识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这一觉睡得很沉,像是被人一砖头敲晕了,一抬头这才发现那个要人老命的空调竟然还没好,不由骂了一句。
  “艹...”
  “介意我开灯吗?”
  就在他眯瞪着眼睛在床上滚了几圈之后,左床上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差点吓得他腿抽筋。
  这人说完这句话便没再出声,直到听到那声恍惚的“不介意”之后,才起身将寝室的灯打开。
  亮起的灯光刺得赵之禾条件反射地闭了闭眼睛,在看清站在开关旁的宋澜玉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抹了把嘴。
  行...没流什么不该流的。
  “工务处刚才联系了我,空调大概还有一小时就修好了,可能还要再忍忍。”
  说完,宋澜玉朝着坐在床上的人指了指床头的位置。
  “你要的冰水。”
  赵之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看到的却不是瓶子,而是两个保温袋。
  寝室里没这种东西,估计是宋澜玉见他睡着后又去问李老师拿的。
  想到这,赵之禾有些感动了。
  “谢谢啊,你人真挺好的。”
  宋澜玉只是望着他,却是没像他所想的那般冷淡地来声“不客气”,而是十分随意地又起了个话题,找他聊天。
  “你很喜欢玛瑙吗?”
  “啊?什么?”
  赵之禾怔愣地看了过去,刚睡醒的那点迷糊劲还没彻底缓过来,就见宋澜玉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很少有男生会戴红玛瑙,只是有点好奇,你也可以不用回答。”
  说到这,赵之禾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那里确实戴着串红珠子。
  只不过倒不是宋澜玉说的红玛瑙,而是他母亲苏雁琬在他十六岁生日那年送他的。
  自从去了易家,赵之禾就很少和苏雁琬有过联系了。
  去的前些年还偶尔会通通电话,不过大多都是为了妹妹的事。
  但在苏雁琬又有了赵之焕之后,就连这种电话都彻底消失了,赵之禾只能偶尔从去参加宴会的易铮嘴里得知对方的现状。
  比如,赵顺义被翁家小姐踹了之后又找上苏雁琬的事,又比如他的这对父母又欠债给赵之焕过了个什么天价生日云云。
  他只能大致知道苏雁琬似乎是过得好的,至少对她本人而言是这样。
  因而赵之禾也就不怎么执着于她的电话了。
  所以当他十六岁收到来自苏雁琬的礼物时,相较于惊喜更多的是疑惑。
  他的母亲带着尴尬的笑,将那串从寺里求来的珠串塞到了他手里,说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让他收着。
  那时的赵之禾刚上高一,和苏雁琬几乎三年没见了。
  闻言也没说什么,只不过还是戴着那串珠子到了现在。
  他一直相信就像苏雁琬说的,这串珠子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因为他的这位母亲向来没在他和妹妹身上花过什么额外的钱。
  所以当宋澜玉说这是玛瑙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就否定了这个答案。
  “哦,我妈给的,也不是玛瑙,就是寺里求的。”
  “可能就保平安吧。”
  *
  宋澜玉的眼神在那串红玛瑙上盯了好久,又在意识到这样的眼神太过奇怪之后,便将目光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
  他没告诉赵之禾这是一串品相很好的玛瑙,别说是玉石经销商手里,就算是在拍卖行那里可能都少见,更别说在寺庙那种地方了。
  “你要看吗,我取..”
  说着赵之禾便要去取,但手指刚搭上扣又缩了回来。
  这玩意戴他脚上,他就这么取下来给一个洁癖递过去不是找死吗...
  想到这,他一抬头果然就看见宋澜玉的眼神又瞟了过来,依旧定在他的脚踝上。
  那眼神泛着凉,像是赵之禾幼年时在花园里遇到的那条热带蛇,藏在树丛里看着他,看得他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我..我开玩笑来着哈哈。”
  他要不还是出去吧。
  睡楼道也比待这强,天气一热他脑子就停机。
  “没关系。”
  宋澜玉走过来将书放在了床上,随口说了一句。
  但赵之禾望着他,没搞懂这句“没关系”到底是在说他开玩笑没关系,还是...
  不嫌弃他,要看眼他的串??
  *
  “你不用这么拘谨,我不吃人。”
  赵之禾不尴不尬地在床上坐着,直到翻书声伴着这句话响起,他才笑了下。
  伸手刚想去拿屁股底下压着的手机,宋澜玉却是出声和他聊了起来。
  这一聊还聊了蛮久,两人的研究领域本来就相似,能找到的话题有很多。
  而宋澜玉这人似乎有什么天生就让人放松的本事,他们的话题便十分自然地切换到了其他生活上的问题。
  跨度横亘赵之禾对学院食堂坑钱的点评,到赵之禾那个烦人的弟弟。
  没发表什么意见,宋澜玉要么十分有道理的附和他几句,要么就是点点头表示赞同。
  “你弟弟看起来很活泼。”
  宋澜玉这话说得委婉,但赵之禾却被活泼那两个字逗笑了,拧开水瓶就喝了一口。
  “哪是活泼,就是纯粹被他爸妈惯坏了,五岁那年就敢剪我妹妹的辫子,拿着剪刀往她脸上挥。”
  这句话让宋澜玉也愣了愣,似是也有些意外。
  “你父母没有教育他吗?”
  赵之禾翻了个白眼,嗤笑出声。
  “教育?当然没有,他们不在旁边鼓掌我都得乐。”
  “所以最后他被‘无罪释放’了。”
  宋澜玉似是察觉到了他话里的冷漠,不由开了个玩笑,试图缓和缓和气氛。
  “当然没啊,我又不是死人。”
  赵之禾扔着手里的水瓶,懒洋洋地笑着回他。
  “我拿剃子把他头也剃了,他还在哭,我爸让我哄他,我就把他衣服也剪了,让他光着屁股滚了。”
  对上那双跳着恶劣与快意的眸子,宋澜玉的嘴角情不自禁地勾了勾,将这个不怎么让对方感到愉快的话题跳了过去。
  他们又聊了会,聊着聊着宋澜玉就见赵之禾突然顿了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像是点了火。
  而下一秒,他就听对方身子向前微倾,斟酌着问道。
  “一直是你在问,我能问你个问题吗,不多,就一个!”
  宋澜玉合上手里的书朝对方点了点头,便见那双星星似的眸子弯了起来,掀起的唇缝露出了两颗带着稚气的虎牙。
  “我挺好奇的,就是好奇哈,绝对没别的意思!”
  “那个..宋同学,像你这样的人,如果喜欢人 ,会喜欢哪种类型啊?”
  宋澜玉怔了怔,抬眸向他看过去的时候,心脏突然停跳了一拍。
  *
  ...
  赵之禾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他怀疑自己幻听了,不死心地又重复了一遍。
  “怎么会不知道呢?就是..你总有喜欢的特质吧?比如..温柔?帅气?或者再粗俗点,就身材好那种?”
  宋澜玉仍旧摇头,似是见对方脸上的表情过于幻灭,这才解释了一句。
  “我喜欢什么样的人,其实和我没什么关系。”
  赵之禾挫败地“哦”了一声,见宋澜玉看他,才掀起唇朝他又笑了笑,“贼心不死”地补充道。
  “那你哪天发现自己喜欢哪种类型了,如果不介意地话可以和我说。”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这让他怎么答,不应该要么答应,要么拒绝吗?
  这种事有必要问什么为什么啊?
  赵之禾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因为...因为我们是朋友?”
  宋澜玉望着他,抿着唇便“嗯”了一声,就再也没发出过声音。
  气氛骤然冷了下来,赵之禾就觉得他更尴尬了。
  他在床上把手机拾了起来,刚想刷回论坛缓解缓解尴尬的气氛,却在看到手机屏幕的时候彻底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