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陛下,陛下明鉴,臣对陛下的衷心旁人不知,您是知道的啊。”
  “刺客是去了你府里,暗卫是你的人拦下的!”
  “可臣是知道陛下有暗卫的护他左右的,且那凌双阁人来人往最难下手,臣就算愚笨,又怎么会让那刺客在那儿动手,伤了人还往我自己府邸里跑,这岂非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而且……而且……”他犹豫一刻,“而且他已身中奇毒,臣真的没这个必要啊,这肯定,肯定是有人想要栽赃于我啊陛下。”
  李有时的话终究还是让封天杰的理智冷静了些,他缓了口气,稍微降下声音,颇为烦躁道:“若他有个好歹,你连跪在这申辩的机会都没有,便是朕的舅舅,朕也不好保你。”
  “那尧王现下可还好?”
  “算你运气好,尚未危及性命。”他说的没差,尧儿身上的毒已足够牵制于他,刺杀这么铤而走险的举动,确实是有些故意为之了。
  “那就好那就好。”
  “好?还是先想想怎么证明自己的清白吧,孙之愿岂能轻易放过你?”他们两人原就不对付,如今刺客入府,不管是不是他干的,都免不了沾上一身的荤腥。
  “陛下放心,让刺客入府是臣不警惕,家中护卫无意阻拦了暗卫捉拿刺客,也是臣治下不利。”他在官场上叱咤了一辈子,自然知道怎么做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失察之罪和刺杀皇室相比,根本不值一提,“臣愿禁足府中,待陛下查明真相,还臣清白。”
  封天杰冷哼一声,“你倒是想的明白,留朕对付这样的烂摊子。”
  “实在不行,臣去跟尧王请罪,毕竟手下的人阻拦了暗卫拿人不假,如何都是不该。”
  “罢了。”这脏水盆子既然扣上了,哑巴亏不想吃也得咽了,“先禁足府中,由皇城军看守,一切等林延查明真相再做定夺。”
  “是。”
  “自己也去寻林延交代一下,记着,事无巨细,他要是找不到证据证你清白,就自己去跟尧王负荆请罪吧。”
  “是,那臣告退。”
  李有时心惊胆战的爬起来揉了下膝盖,踉跄的退出了御书房。
  封天杰静坐在那儿沉着火气,手里镇纸抬起来放下,抬起来再放下。
  栽赃陷害,朝堂之上有实力与李有时称大的只有孙之愿,这人虽执拗,却是实打实的清廉性子,更不可能为了外人对自己的亲外孙动手,若说是他行了此龌龊事,他是一万个也不信的。
  既然他不可能,也就只有素日里不显山不漏水的程夜熊能办得到了。
  他微蹙眉毛,尧儿与程昀胥同处一处,偏就尧儿受了伤,“来人。”
  御书房里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个人。
  “查查程王最近的动向。”
  那人领了命,又悄无声息的退去了。
  御书房的门响了响。
  “陛下,是奴才。”年泉守在门外。
  “嗯。”
  他推门进来。
  “尧儿如何了?”
  “陛下放心,赏先生知王爷受伤,送了颗补气安神的药,已经服下了,奴才回来时,王爷已经睡得安稳了。”
  封天杰闻言一滞,继而不动声色的颔了下首,“倒是忘了,赏先生的医术应该也是极好的,他也帮尧儿瞧看了?”
  “这倒是没有,先生没来长枫苑,只是听临风说了一嘴,想来是觉得王爷受了伤,借此表示表示。”
  “嗯,告诉钱中明,尧儿的伤势就全权交给他了,让他千万小心仔细着些。”他将小心仔细四个字咬的格外重。
  “奴才这就差人去说。”年泉安静退下,并未再多嘴过问。
  封天杰沉默在案前老一会儿,才执起一旁的毛笔,一笔一捺的在空白纸上写了个尧字出来,只是不待笔墨干透,便不耐的将那纸折起来压到了镇纸下边。
  第22章 孙之愿
  封天尧整整昏了一夜,直至晨光刺破天际,才缓慢睁眼。
  “尧儿?尧儿?”
  那人留着长长的白胡子,面色凝重,虽然身上的青衫泛着一股清人心神的皂角味,却依旧抚不平紧锁的眉心,此刻正忧心如焚的唤着他的名字,“尧儿?”
  封天尧心下生糟,看着眼前的小老儿阖眼清醒了下,“外祖?外祖怎来了?”
  “感觉如何?伤口可疼的厉害?钱太医,钱太医。”孙之愿连忙唤了钱中明。
  他挣扎着坐起来。
  “哎慢点慢点。”
  封天尧摸了下绑着绷带的脖子,生怕钱中明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来,提气道:“一点小伤,你退下吧。”
  “小伤?再深一些你就见不到外祖了。”孙之愿后怕的将要退下的钱中明拦住,“劳烦钱太医,再帮他看看。”
  “真是小伤,孙儿好着呢。”
  他蹙着眉目,非要坚持,“再看看。”
  封天尧将腕躲向身后,“真没事儿。”
  “封天尧!”眼看孙之愿点起了名字,要跟他变脸。
  “看,看看看。”封天尧慢吞吞的将手伸出去。
  钱中明上前把住他的脉,眉目间未见紧张,“太傅放心,这伤不重,臣已经留了外敷内用的药,不消几天就能好。”这伤确实不重,重的是他体内的毒,不过他在汤药里加了味特殊的药材,一夜过去,封天尧的脉象虽存古怪,但已不足要了他的命。
  “那就好,钱太医辛苦一夜,张老,快带他去休息。”张老是太傅府的老管家,名叫张戟杨。
  钱中明摆摆手,跟孙之愿作了个揖,“多谢太傅好意,臣就先不歇息了,陛下还在宫里等着臣的消息。”
  他搬出了天子,孙之愿自然没有再留的道理。
  “既如此孙某就不留了,张老,快替我送送。”
  “是。”张老抬手一请。
  “那臣一会就回来,小王爷若有什么不适,还请立刻差人去寻臣。”钱中明言语平静,毫无异样的跟封天尧作辞。
  封天尧看着他的模样,好似了然了什么,忽的一笑,泰然应道:“钱太医尽管去,本王没什么不适。”
  “那就好。”
  直到目视着他走远,他才装作无事的模样,将脑袋靠在孙之愿清瘦的肩膀上,“几时了?外祖没去上朝?可用过膳了?”
  “慢点慢点,小心伤口。”孙之愿紧皱的眉头依旧没有松开,“宫里许早就来了旨意,说今日朝会取消了。”
  他还纳闷这好好的怎么说取消就取消了,没成想接着就得到了尧儿遇刺,李有时被禁府中的消息,吓得他一颗心堵在嗓子眼,上不来也下不去。
  “放心,孙儿功夫好着呢,那刺客三两下就被我打跑了。”
  “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若真厉害,还能在这躺着?”
  “外祖又瘦了,肩膀都咯人了,是不是最近都没好好用膳?”他熟练的转移话题,面色虽白,但精神头尚看着不错
  孙之愿悬着的心落下了大半,由他打岔,“胡说,外祖一顿能吃两碗饭。”
  “好日子也没见外祖吃过两碗饭。”
  天一热他确实比以往用的少了些,“怎么,你个臭小子还要拿饭来,让外祖吃给你看啊。”
  沉闷的氛围被这爷俩拌的两声嘴搅散了许多。
  孙之愿笑了两声,这才歪着脑袋看他,“要不要跟外祖说一说,昨天晚上都发生什么了?可认识那刺客?”
  封天尧故作思索,轻轻摇头,“不认识,他出现的突然,并未防备。”
  “那还记得他的模样吗?”
  “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怎么?被他逃了?”赏伯南敢装作刺客,就定有能有逃脱的把握。
  孙之愿点点头,叹了一息,“那刺客入了太保府,暗卫追寻而去,却被李有时府里的人拦了下来,这才让那宵小逃了。”
  “太保府?”封天尧一时迟缓,他又折去了太保府?
  “嗯,昨夜陛下大怒,先一步以失察之罪将李有时禁在了府中。”他心中稍有不满,“这人素来与外祖意见相左,朝堂上没少起争执,且性子又惯是个狡猾的,说不定此事真就与他脱不了干系,不过你放心,不管是不是他,外祖都会替你讨出个公道来的。”
  皇帝看似惩罚,却也让李有时避开了风头,保护之意不言而喻。
  “李有时毕竟是皇兄的舅舅,皇兄带他宽容亲近也正常。”有些话孙之愿不说,并不代表封天尧不懂,“不过皇兄待我也是亲近的,外祖放心,你要的公道他会替孙儿讨的。”
  孙之愿听着这话欲言又止。
  先帝一夜逝去,他带着他独善其身了十年,可皇室中人,又岂是说独善其身就能独善其身的
  “是,陛下待你也是好的。”他顺着他的话安慰,“林将军已经去寻那刺客的踪迹了,近些日子你就踏实的在府里待着,少去那等不安全的地方。”
  封天尧点头,林延是皇兄的人,不提这事根本就不是李有时干的,就算是,届时皇兄若真想护着,一声令下,最终也耐他不了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