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几日后,孟颜和谢寒渊出了府。长街之上,人声鼎沸,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孟颜偶尔会停下,指着街边的摊位告诉他,那些都是干什么用的。两人走到街角一个不起眼的小地摊前,摊位上摆着几个简陋的笼子,里面装着各种毛茸茸的小动物。
  谢寒渊的目光立刻被这些小家伙吸引,他停下脚步,松开了孟颜的衣角,好奇地凑上前去,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笼子里的小仓鼠。那仓鼠抖动着小耳朵,嗅了嗅他的手指。
  孟颜见他喜欢,便蹲下身,笑着问他:“九儿喜欢它吗?
  “喜欢!”少年用力点点头。
  她想,有小动物的陪伴,兴许能让他更加开心,也能填补他内心深处某种空缺。
  小动物的爱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也许对他来说是最特别的存在,能更加感受到爱和快乐。
  “九儿喜欢哪一只?”孟颜问道。
  “就要它。”他伸手指了指灰白色的小仓鼠。
  孟颜付了银两,少年小心地接过提篮,那毛茸茸的小家伙在里面探头探脑,可爱极了。
  少年眼眸弯弯地笑着,是发自内心的快乐。
  这是前世的她,不曾见过的,那个不可一世的摄政王,他怎么也未料到,竟会落得如今的下场,有朝一日对着一只仓鼠发笑。
  反差极强。
  她看着少年的嘴角噙着笑意,心中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守护这份纯粹,不让任何恶意侵蚀他分毫。
  数日后,天色灰沉沉的,廊下的风穿堂而过,卷起几片残叶。孟津散值回来,脸色黑黢黢的,如乌云压顶。
  他一言不发,大口抿下一口茶水,咕咚一声落肚,重重拍了拍案几,茶盏都被震得颤了颤。
  “爹爹,何事这般动怒?”孟颜起身道。
  王庆君连忙走上前,伸手扶住孟津的臂膀,安抚道:“老爷,你先好好坐下,别气坏了身子。”
  孟津气息沉重,眉目如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今日在宫中听闻了一些谣言,极其恶劣,简直令人发指。”
  “什么谣言?”孟颜疑惑,心头升起一丝不安。
  “也不知是哪个畜生传出去的,说我孟家长女到处勾搭男子,简直血口喷人!”
  孟颜心中咯噔一下,指尖捏着绢帕轻轻蜷起:“这岂不是指向了我?”
  “也不知是哪个畜生胡言乱语,败我颜儿清誉。”孟津越想越气。
  孟颜仔细思量起来,缓缓道:“太过分了,会不会是……刘影一党?”
  孟津皱了皱眉,眼底寒芒一闪,重重颔首:“极有可能,近儿那厮在朝堂上处处与我作对,此前又妄图非礼颜儿,十有八九错不了!”
  “是颜儿之过,让爹爹失了颜面。”孟颜低下头,眼睫微垂,惭愧道。
  “颜儿莫要自责,刘影这等小人,换谁摊上都得倒霉!”
  孟颜抿了抿唇:“爹爹放心,女儿明白,往后定会更加谨慎行事。”
  孟津叹了口气,眼角仍带怒色:“只是,被圣上亲封三品官的少年郎,至今未曾上朝,圣上虽准允其不必上朝,但今儿那刘影又借此攻讦,大做文章,说他目中无人,藐视朝纲。”
  “不过圣上也是开明之人,并未计较此事。”
  闻言,孟颜的指尖紧揪着手中的绢帕,心中一凛,看来,刘影是彻底将孟家和谢寒渊视为眼中钉了。
  午后,院中盛开的石榴花在风中摇曳,点点红晕如火,台阶上,笼子里的仓鼠正啃食着玉米棒。
  孟颜和谢寒渊坐在院子里,少年却瞧她神色有异,隐隐觉得她有些不悦。
  “娘亲,是九儿做错什么了吗?”他侧头看着她。
  孟颜愣了一下,随即面容浮现一抹浅笑:“九儿别乱想,我只是……心头有些发闷。”
  如今以他这样的心智,就算同他讲出来,也是听不明白的。
  “娘亲,你为何心头会闷闷地?九儿都不闷呢!”少年伸手握住她的指尖。
  她沉吟片刻,不知该如何开口,许久才道:“若有人在背后诋毁你,说你不是好人,你会怎么办?”
  “九儿会骂那个人的!”少年皱起眉头,果断道。
  “那……若是有人说我的坏话呢?”孟颜的嗓音低低的,带着些许颤意。
  少年一下子急了,扑上前将她紧紧抱住:“谁敢说娘亲坏话?九儿就咬他!”
  闻言,孟颜哭笑不得,咧嘴笑道:“傻瓜,你又不是狗,不能咬人的。”
  “九儿不管,谁敢骂我娘亲就是坏蛋,九儿就要咬他!”少年将她抱得更紧了,仿佛要将她夹碎。
  孟颜心中泛起一股强烈的酸涩,她唇瓣微微颤了颤,强压下心中的委屈,眸子里氤氲着水光,看起来怪是惹人怜惜。
  少年的神色顿时柔了下来:“娘亲,有九儿在,别难过。”
  一听这番话,她忆起自己被谢佋琏欺负后,他也是这般安抚她的。
  想到此,她心中澎湃无比,双肩抖了抖,眼泪终是溢出。
  “娘亲哭了?”
  少年凑近她的脸蛋,毫不犹豫地吻上去,吻着她眼角的泪,眉心的褶皱,颤抖的唇角。
  动作虽生涩,却虔诚,仿佛用尽全身的温柔去哄她。
  孟颜的心一下化了,这是他第二次主动亲吻她,上一次他只是蜻蜓点水般地,在她的额间留下淡淡一吻。如今,却认真执拗地印在她每一滴泪上。
  这回的吻,十分灼热。
  她细细一想,她与他早有了出格之举,可他却并未好好地吻过她。
  这个吻,来得很及时,他吻得很虔诚,她内心是欢喜的。
  孟颜终是将他一把推开,眼神躲闪:“九儿,在屋外不可胡闹,被人瞧见了可不好。”
  少年眼神清亮,满是不解,却也乖巧点头:“九儿听娘亲的,那等晚上……九儿再好好亲亲娘亲。”
  孟颜低低地垂着头,脸颊烫得很。
  远处角落里,流夏抱着一盆香草,撞见方才那一幕,悄然隐去。
  那是大姑娘吗?她没看错吧?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她必定守口如瓶,绝不可让旁人知晓,流夏在心中暗叹道。
  风吹过屋檐,竹影摇曳,红花轻落,恍若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60章
  长夜漫漫, 如同一匹濡湿的黑绸。
  妃色薄纱帷帐轻柔垂落,烛火摇曳,光影幢幢。在这片小小的方寸之内, 谢寒渊将孟颜抱坐于腿上,两人面对着面。
  他的手环着她的腰,温热的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
  “九儿, 我该好好地对你说声感谢, 谢谢你, 每次都会在我脆弱无助的时候, 及时安慰我。”
  少年的头微微抬起,依恋地蹭了蹭她的颈窝:“以前的事九儿完全不记得,九儿真有那么让娘亲欢喜吗?”
  他迎上她的目光, 仰视着她, 眸中专注得近乎虔诚。
  孟颜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鬓角的碎发:“此刻在我心中,九儿你是我……最想亲近的人。”她说出这番话时,连自己也分不清有几分出自真心,几分是怜惜, 几分是顺应他此刻的心智。兴许,便是她当下内心的最深感触吧。
  少年眼眸迸发出一抹亮光, 比烛火还耀眼, 欣喜道:“九儿也想和娘亲贴贴, 可每晚……都不够。”他撇了撇嘴, 有些委屈。
  孟颜的脸上染上一片酡红, 从颈部蔓延到耳根, 她错开视线:“你知不知道, 你有些坏。”
  前世, 谢寒渊就对她有着极强的占有欲, 连她的尸身都不放过。那份扭曲的爱意仍是她心底挥之不去的阴影。
  如今,他成了这般模样,却仍是那般好.色,觊觎她的身子。
  她不敢想象,他恢复记忆的那天,将会如何看待这段荒谬的关系。恐惧像潮水般涌上心头,又被她强行压下。
  “九儿才不坏呢!是娘亲坏,都是娘亲教的……”
  话落,他仰头吻了吻她的脸颊,接着是下颌、脖颈、锁骨。每一个吻,都极其灼热,仿佛要将她融化在怀中。
  孟颜缓缓躺下,少年一寸一寸地吻着,舌尖轻柔地描摹着她的肌肤纹理,激得她心尖发颤,泛起阵阵酥麻,仿佛被抽去了骨头,意识也变得模糊。
  良久,又将她翻了个身,从后颈自上而下地吻着,轻柔而绵长。
  清晨,她如平日那般叫了水。流夏伺候她褪去衣衫,不料却瞧见腰窝下,那一片刺目、如同落樱般的红痕。
  她瞳孔顿时骤缩,心下了然,早已推测出大概,她退下后,心中不禁为她捏了一把冷汗,姑娘夜夜如此,毫无顾忌地予取予求,不怕自己受孕吗?若是姑娘真的因此有了身孕,那该如何是好?此事关姑娘的名节,她是不是该旁敲侧击地提醒她一番?
  姑娘的未来,可赌不起。
  等孟颜沐浴后,几个手脚麻利的婢子进来处理了水,流夏端着玫瑰酥饼,朝桌上一放。
  孟颜随意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酥软香甜的味道在口中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