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察觉到掌心的手抖了一下,林烁突然道:“等一下。”
  他看着石进:“你身上太冷了。”
  被半夜抓过来加班的石医生:“……你……”他妈,羞辱我?
  “诊费三倍。”
  “你想的真周到!”
  石进脱下自己的羽绒服外套,在病房里跑了两圈:“林总,您看我这样可以靠近安先生了吗?”
  一旁的护士:……
  石主任,你这样我都没眼看。
  得到林烁的应允,石进上前帮安然做了个简单的检查,最终得出结论:“放心吧,他没事,而且应该快醒了。”
  闻言,林烁这才松了口气,只是今晚看样子应该又是个不眠夜了。
  -
  天光微亮时,安然在消毒水气味里苏醒。意识先于视线回笼,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他的手被人牢牢握着。
  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林烁伏在床边的侧影。晨光透过百叶窗,在他疲惫的眉宇间投下淡淡的阴影,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
  安然怔怔看着,以为还在梦里。
  “……林烁。”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手指轻轻动了动。
  床上细微的动静立刻惊醒了浅眠的人。林烁倏然抬头,眼底布满血丝,却在看向他时瞬间柔软下来:“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安然摇摇头,突然倾身抱住了他,有些委屈道:“你回来了,我去了机场,但那时候你已经走了,连个告别的机会都不给我。”
  林烁回抱住他的动作一顿,头上缓缓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随即脸色一变:“石进!滚进来!”
  门应声而开,几个人连滚带爬地涌了进来。石医生站直身子,整了整并不凌乱的白大褂,欲盖弥彰地解释:“咳,我们刚到,刚到。”
  陈珂弯着腰捂着眼表示:“我们没看您跟安先生调情,嗷!”
  他捂着被踩了一脚的脚去墙角蹲下了,陈若曦讪笑着将手里的花递给林烁:“祝你早日康复。”
  苏月用胳膊肘怼她,示意她说错了话,车奴若曦立马反应过来:“哦哦,我是说,祝安然早日康复。”
  一片死寂。
  空气里弥漫着名为“尴尬”的黏稠气氛。林烁抬手捏了捏鼻梁,忽然觉得这个团队的前途一片晦暗。
  “算了,先别管这些了。”
  “先不说这个。”他一把揪住石进的衣领,声音压得低冷,“我问你,你用的药里到底有什么成分?他怎么连记忆都乱了?”
  “记忆乱了?”众人齐刷刷看向病床。
  安然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脸色苍白近乎透明,一双圆眼眨巴眨巴,一副天真模样。
  “怎会如此?”
  “那我怎么知道!”
  “那他现在到哪一年了?”
  林烁回忆了一下:“应该是我们分开那年。”
  石进倒抽一口气:“你俩以前处过?”
  惊天大瓜!
  但看到林烁黑沉的脸以及眼中冰冷的警告意味后,他瑟缩了一下:“您别急,我这就检查。”
  说罢他走上前伸出两根手指,在一群人或紧张或慎重的目光里,一脸严肃的问:“安先生,请问这是几?”
  其他几人:……
  安然也有些无奈:“石医生,我是刚醒,不是刚傻。”
  石进回头:这不是挺正常的吗?
  安然耳根微红。他刚才只是半梦半醒间没回过神来,看到这群人出现的那一刻,现实感就迅速归位了。他轻咳一声,转移话题:“我睡了多久?”
  “三天。”
  安然一愣,他居然睡了这么久吗?
  配合着做了一些检查,在宣布结果的时候,安然心虚的看了林烁一眼,发现对方只是认真的在听医生说话,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他。
  也是。昏迷这么久,该做的检查必然都做了,林烁怎么可能不知道他身体的真实状况。
  想到这里,安然心头忽然涌上一阵恐慌。
  不是怕秘密被揭露,而是不敢想象——当林烁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时,会是什么心情。他会不会……又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林烁神色如常,不见半分怒意,安然看不透他心中所想,唇瓣几度开合,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要不要吃苹果?”林烁拿起水果刀。
  安然摇摇头。
  “那橙子?”
  安然轻咬下唇,一副做错了事情的愧疚模样:“对不起。”
  林烁动作一顿,微微偏头看他。
  安然悟了,这是要让自己交代罪行的意思,于是他说:“对不起,我应该一早就离你远远地,而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心,留在你身边,还……跟你谈恋爱,对不起。”
  说完半晌,都没等到林烁的回答,他视死如归的抬起头,果不其然,林烁的脸黑沉如锅底。
  果然,自己的自私给他带来伤害了。
  安然难过的想。
  “安然。”
  林烁的声音在头顶想起,安然像是突然被点名的小学生:“到!”
  林烁:……
  他喉结滚动,似是轻叹了口气,眸色沉沉的注视着病床上的人:“你总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开口,每个字都落得很稳,“可在我看来,真正一无所知的,是你。”
  安然茫然:“什么……意思?”
  林烁向前一步,指尖轻轻拂过他苍白的手背:“我早就知道你的病情,不管结果怎样,我从不认为会有任何事情能比我们实实在在的在一起更重要,是你,从不信任我对你的心意,你宁愿相信我对你的恨,也不愿相信我爱你。”
  第116章 转机
  信息量太大。刚醒来没多久的大脑显然处理不了这样的冲击,几乎宕机,唯独四个字烫在意识里,清晰得烙人——
  林烁爱他。
  ……等等,他是醒着的吗?
  安然有些恍惚地抬起手,在自己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
  “嘶——”
  疼的。不是梦。
  所以林烁说的都是真的?可是……
  “怎么会呢……”
  他喃喃自语,声音飘忽得像一缕抓不住的烟,透着浓浓的不敢置信。
  听得林烁眉头一蹙:“怎么不会?”
  想到安然如今敏感又别扭的性子,林烁眸色沉了沉。要是这人下一句敢冒出什么“我配不上”之类的自弃话,他就——
  “原来你这样才是喜欢啊。”
  安然却眨了眨眼,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声音依旧轻飘飘的:“那以前岂不是……”
  林烁:“……”
  这小脑袋瓜又拐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他心头莫名窜起一股火,却又被无可奈何压了下去,生怕安然又钻进牛角尖,只好别别扭扭地解释:“以前也一样。”
  他把脸转向一旁,不敢去看安然的表情,耳尖却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以前……也很喜欢。”顿了顿,语气硬邦邦地追加一句,“你……别瞎想。”
  等了半晌,没等到回应。林烁疑惑地转回头,只见那人仍旧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着。
  这是……不信?还是难过了?
  林烁心下一紧,急忙伸手捧住安然的脸,迫使他抬起头:“你别哭,我说的都是真——”
  话音戛然而止。
  他撞进了一双盛满狡黠笑意的眼睛,清亮亮的,哪里有一星半点的泪意?
  “……你耍我?”
  安然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唇角翘起一点得逞般的弧度,活像只偷到了腥的小狐狸。
  那一瞬,林烁恍惚看见了曾经那个明亮又恣意的安小少爷的影子。
  心尖像是被羽毛最软的那一端轻轻搔过,塌陷得不成样子。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滑下,掠过挺秀的鼻梁,落在对方因缺水而略显干涩的唇瓣上。
  看上去,有点干。
  喉结无声地滑动了一下,他缓缓倾身靠近。
  似有所感,安然眼睫颤动几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呼吸近在咫尺,彼此交融。
  病房里静极了,能听见点滴液落的细微声响。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两人之间切割出一道道温暖而朦胧的光栅。
  正当空气稠得化不开时——
  “砰!”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林总——!”
  安然反应极快,一把将面前的人推开,旋即翻身背对门口,拉起被子蒙住半张脸,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装睡装得毫无破绽。
  陈珂一脚踏进来,看清屋内情景的瞬间僵成木桩,下一秒闪电般转身:“奇怪我怎么突然出现在这儿啊哈哈哈……”
  林烁咬牙瞪着他。
  你最好真有十万火急的事。
  再抬眼时,眸色已沉静下来,只是语气里渗着危险的凉意:“站住。”
  陈珂委委屈屈地挪了回来。
  这么凶干什么……他又不是故意的。谁能想到安少爷还病着,您就在病房里对人这样那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