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好……我明白了。”
  第27章
  沈莬服药后陷入熟睡,穆彦珩独自在书房沉吟良久,终是将怀里那封密信烧毁。
  他原是仿照穆文斌的字迹给顾清远写了封手书,表面闲话家常,实际多有暗示沈莬“根基浅弱,不堪重用”。
  出了今日之事,不说差人去送信,单是将这信揣在怀里,便如同火炭一般不断炙烤着他的心,折磨得他整日心神不宁。
  先不论沈莬做官的动机,到底是喜好权势,还是另有所图。现在他只知道沈莬无权无势,便会遭人欺辱。
  今日他哄劝沈莬回荆州,想起昔日李戡对沈莬的种种,又如何能叫沈莬信服?
  要说他和他爹能保护沈莬,可他不能明娶沈莬,沈莬也早拒了他爹的收养提议。权势只要不在自己手里,靠别人终归是靠不住的。
  就像李戡敢当着自己的面羞辱沈莬,在京城霍天行亦不把他这个文信侯世子放在眼里。
  以沈莬的脾气,绝无可能退出解试,霍天行也必定不会放过他。为今之计唯有助沈莬通过解试,成为记录在册的武举人,霍天行便轻易动他不得。
  按照本朝例律,谋杀应试考生乃重罪,轻则流放,重则凌迟。若凶手同为考生,则属罪上加罪,除按律问罪外,还当革除武举资格,永不得应试。
  所以霍天行才会在解试前动手,要不是他们及时赶到,沈莬恐怕真就遭了毒手。
  思及此,穆彦珩只觉后怕,脑中不断重现沈莬被熊铁山打得昏迷不醒的场面。
  既打定了主意,他便铺纸研墨,仿造他爹的字迹复向顾清远写了封举荐信。此事虽有一定风险,最坏的结果便是顾清远揭露他爹徇私舞弊,届时他主动认罪,一力承担便是。
  而他要赌的是最好的结果,沈莬伤了双臂,弓马试必受影响,他需得在信中暗示一二,叫顾清远在关键时刻放放水才行。
  信件写完他又开始画像,根据那日在御书房的记忆,将顾清远的小相画在一张巴掌大的宣纸上。
  他的记性很好,对人像的描摹也很娴熟,可毕竟只匆匆见过那一面,又已过去数日,几经修改,作废了数张画纸才算画得神形具像。
  这一来二去已至深夜,他将书信和画像揣进怀里,穿上大氅,戴上兜帽便出了门。
  解试第一日
  先考程文,再试弓马。
  程文考试又分两场:一场考策问,针对边防、练兵、军制等现实问题提出解决方案。另一场考韬略,考察对《武经七书》《吴子》等兵书大义的掌握。
  与引试一样,沈莬进入“平等”科考场,不出意外看到了霍天行,而他手下包括熊铁山在内的九个武生,则与韩霖同在“绝伦”科考场。
  霍天行没料到沈莬竟敢出尔反尔,脸上虽笑着,看着沈莬的眼神却很是阴鸷。沈莬从他身旁经过时,他用仅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狠声威胁:“狗杂种,你最好祈祷自己能过解试,不然明日便是你身首异处之时。”
  沈莬仿若未闻,自去后方寻了位置坐下。
  晨间入场,日暮交卷。沈莬出考场时,穆彦珩已等在贡院门口。
  相隔数米,两人只对望一眼,便都笑了。
  “累不累?胳膊疼不疼?”
  虽说程文不费什么力气,可这从早到晚地写一日文章,纵使没伤也得手腕疼。穆彦珩牵起沈莬的手,撩开衣袖给他揉腕子。
  “不累,不疼。”沈莬反牵起他的手,拉着他往前走,“今日不是要进宫吗?”
  “我称病先不去了,我怕霍天行暗中使坏,要一直守着你才行。”自九霄楼之事后,穆彦珩成日神经紧绷,夜里也总是惊醒,生怕一觉醒来沈莬已遭了不测。
  反倒是沈莬这个当事人,能吃能睡,没事人一般。
  沈莬看穆彦珩眼下已有青黑之色,却不能劝什么,除非他过了解试,不然说再多安抚之言皆属空话。
  “我们去买枣泥酥好不好?”他揉一把穆彦珩软嫩的脸颊肉,不喜他因为自己烦恼。
  穆彦珩有些惊讶地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枣泥酥?”
  “小时候你一哭,便会躲在床上吃枣泥酥。”沈莬说着便笑了,想起穆彦珩蜷缩在床角,一边无声落泪,一边小口吃点心的模样,当真像只小兔子。
  “……你怎么知道?”他这习惯,除松石外连他爹娘都不知道。
  还能是怎么知道的,因为多半将穆彦珩惹哭的都是自己,每每惹哭了他又要后悔,自是要追去看看小哭包如何了。
  “从松石处知道的。”沈莬当然不会告诉他,他的房顶自己早已爬得娴熟。
  “哦。”这个臭松石,怎么什么都往外说,沈莬该嫌弃他幼稚了。
  “走吧。”沈莬牵着他朝城西卖枣泥酥的铺子去了。
  夕阳下,一黑一白两道颀长的影子,随着日照角度的变化不时交叠在一处,分不清彼此了。
  解试第二日
  到马军司考武艺。
  前一日未露面的主考官顾清远,今日天未亮便已到了校场。亲自带人核查过弓箭、马匹、靶的、兵器等一应考试用具,确保万无一失后,方放行考生入场。
  本朝武艺考五项:材貌、言语、力量、兵器和弓马。
  材貌和言语,顾名思义对考生的身高和谈吐有一定要求,此两项在各州府的引试中已做评判,评语记录在考生的保状之中,作为后续考试的参考依据。
  力量测试,考生需拉开不同强度的硬弓。力量本就不是沈莬的强项,加之双臂受伤,此项考核勉强以“一石弓”的成绩达到合格线。
  对兵器运用的考察,则需考生两两配对,从马军司的武器库中挑选自己称手的兵器,进行限定三个回合的比试。
  各自的对手由考官按照现场编制的考号,取相邻数自动匹配。
  考生需严格遵守的比试规则是,禁止击打对手头颈,以击中躯干、四肢计分。
  评分标准则是,
  三招内制敌,或防守反击无破绽,属上等;
  三回合内武器不脱手,不下擂台,属合格;
  三回合内武器脱手,掉出擂台,属下等。
  当与霍天行同时站上擂台,沈莬便知自己即将面对一场恶战。对方既动了手脚与他匹配,定是想借比试做掩护将自己除之而后快。
  霍天行不出意外选择了惯用的双钩,沈莬则以长剑做抵挡,顾忌着考核标准,也深知自己此时不是霍天行的对手,只力求在三个回合内武器不脱手,人不出擂台。
  第一回合
  “开始!”顾清远令旗一挥,两人身形同时暴起!
  霍天行率先发难,左钩斜撩,直取沈莬咽喉,右钩暗藏腰侧,蓄势待发。钩法诡谲,如猛虎探爪,虚实难辨。沈莬不骄不躁,凝神观其攻势,不退反进,剑锋一抖,用剑刃精准格开左钩,同时侧身一闪,避开右钩的暗袭。
  第二回合
  霍天行攻势骤变,双钩交错如剪,一上一下锁向沈莬持剑的左腕。沈莬沉腰坐马,剑尖疾点,“叮”“叮”两声,精准刺中双钩钩背,借力荡开钳制,随即将剑锋一转,蓦地刺向霍天行心窝!
  霍天行身形急退,双钩交叉于胸前阻挡沈莬攻势。沈莬趁其防守,纵身一跃,一剑劈落,直取霍天行面门。霍天行没想到沈莬在双臂受伤的情况下,还能发动如此猛烈的攻势,且丝毫不顾忌自己的身份,亦招招致命,不禁有所忌惮。
  “噌——”剑钩相撞,两人一触即分,霍天行堪堪挡下沈莬直逼眉心的一剑,后背已惊出一身冷汗。
  场边观战者皆屏息凝神,暗自心惊两人舍命相搏的打法。
  按规定比试中一旦出现恶斗的趋势,主考官应当立即叫停。顾清远却只做壁上观,丝毫没有制止的意思。
  第三回合
  沈莬此时已体力不支,双臂的伤口亦剧痛难忍。上一回合他故意使出全力,赌的便是霍天行顾惜自身性命,在
  第三回合会对自己有所忌惮。
  左右已无胜算,唯有放手一搏。
  好在霍天行果然如他所料,此回合攻势收敛不少,几乎只守不攻,沈莬强撑之下,终于熬到比试结束。
  “停!” 顾清远一声喝令,二人同时收势,各自后退。
  沈莬左手已抖得无法自控,“当”一声长剑脱手,左臂伤口渗出的鲜血经由手指滴落擂台,不时便积聚成一小滩。
  沈莬武器一脱手,霍天行便知自己被诈,气得恨不得手撕沈莬。然而三个回合已过,解试亦再无比试项目可做掩护,纵使气得牙痒,也拿对方无可奈何。
  场边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这一战,胜负虽未分,却已让观者热血沸腾!
  因着从各州府选拔上来的“武举合格”生有三百六十余名之多,只力量和兵器的考核便考较了一日,最后的弓马试便设置在次日上午进行。
  沈莬出得马军司,因考生众多,穆彦珩不便露面,便在相隔一段距离的马车上等沈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