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5
  开学的第二週,午后的阳光还带着夏末的温度。裴芝下完选修课,抱着资料本正打算回宿舍。
  她的系馆位在校园的东侧,旁边是广场和一排梧桐树,离音乐系所在的演艺大楼隔着一栋图书馆──对不同系的学生来说,这不算近的距离,尤其还要穿过中庭和一段长长的走廊。
  但当她转过楼梯口,就看见简煜正喘着气站在那里,背后的琴袋斜斜掛着,手里拎着一个透明袋子,里面是一条蓝色包装的凝胶。
  「芝芝姐!」他像是刚完成百米衝刺,声音里还带着气息不稳的颤。
  「......你怎么跑来这边?」她停下脚步,有些意外,「你不是音乐系吗?怎么绕到这来了?」
  「我──」他用手背抹了下额角的汗,有点不好意思地笑,「我上完课正好路过药局,看到这个,就想着你上次脚扭到,应该还没完全好,就──想拿给你。」
  裴芝低头看了看袋子,又抬眼看他,语气忍不住带了点笑意,「简煜,你知道从你系上跑到这,至少要走十分鐘吧?」
  「知道啊。」他抓抓后颈,耳尖泛红,「所以我跑过来,这样不会耽误你太久。」
  她伸手接过袋子,语气温柔却保留着距离,「心意我收下了,但下次不用特地跑,音乐系那边离得远,专心上课就好。」
  简煜听得出她话里的分寸,只好点点头,但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那要是有人再误会,我能解释吗?」
  她微微一愣,随即摇头,「不用,你做好自己的事就好,不必为了其他人的言论在意什么。」
  这时,徐琬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一眼就看见了这个场面,嘴角勾着笑:「哎呀,我们的小学弟又来报到啦?」
  简煜的脸瞬间红到耳根,「我、我先走了!」话音落下,人已经背着琴袋快步消失在走廊转角。
  徐琬走到裴芝身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她手上的袋子,「你真是,红顏祸水。连音乐系的楼都能让人跑过来找你。」
  「少说风凉话。」裴芝将袋子放进包里,淡淡地笑了一下,但眼底有一丝无奈。
  晚上,工作室的窗外落着轻风,昏黄的灯光把画架的影子拉得很长。
  裴芝窝在沙发上,腿上摊着笔记本,沉景言在不远处的画架前,一手拿着调色刀,一手微微支在画布边检视细节。
  「今天又遇到简煜了。」她随口开口。
  「嗯?」沉景言没有马上抬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他专程从音乐系跑到我系,送了条冰敷用的凝胶,说是上次脚扭到的后续。」她语气像在叙述一件小事,手指还在翻页。
  沉景言终于抬眼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你收下了?」
  「收了,毕竟人家都跑一趟了。」她顿了顿,「你不觉得奇怪?」
  「奇怪什么?」他放下调色刀,走到她面前,微微俯下身,「如果这点小事就能让你动摇,那我也太高估自己了。」
  裴芝被他这话逗笑,「你就这么相信我?」
  「不只是相信,」他的声音沉稳而平静,「我更相信你知道自己要什么。」
  他说完,直接在沙发另一侧坐下,伸手把她的腿轻轻拉到自己膝上,将她的脚踝托在掌心上,手指自然地覆上她的脚踝,像是检查一样慢慢揉了揉。
  半晌,沉景言像想到什么似的,抬眼问:「简煜给的是哪一条药膏?」
  裴芝从包里把那袋透明的凝胶包拿出来递给他,「就这个。」
  他接过去,先看了正面,又翻到背面,指尖顺着成分一行一行滑过去,唇角不自觉地勾起来,「基底做得乾净,没有乱加香精,薄荷醇、山金车萃取、维生素E......还做了无酒精,刺激性会小一点。」顿了顿,他低声笑道:「也算是有心了,连成分都选择比较好的。」
  「我们沉教授什么时候变成药师了?怎么连药的成分都懂?」裴芝打趣。
  「照顾你久了,自然就会看。」他把管口朝下,轻轻拧开药膏盖子,先挤出一小段在掌心,用指腹搓热,「先提醒,会有一点冰,忍一下。」
  他握住她的脚踝,暖暖的掌心先贴了一下,像在给她打预防针,接着才把凝胶薄薄推开。
  动作不快,几乎是沿着她刚刚说会酸的那圈肌肉,一点一点往外抹开;指腹绕过外踝骨时更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这里会痛吗?」他低头问。
  「还好,但这里有一些。」她指了个位置。
  「嗯。」他顺着她的指示往上推,掌心带着凝胶的清凉,却被他的温度中和成温温的舒服。
  抹到最后,他用拇指指腹极轻地做了两下小小环圆的按压,像把药慢慢「送」进去。
  裴芝忍不住缩了缩脚,耳尖红了一点,「你很会欸。」
  他抬眼看她一眼,眼神温柔得没边,但又带着些许的无奈,最后还特地拿了条薄毯搭在她膝上。「等十分鐘,让它吸收。」
  他把盖子拧回去,用纸巾擦了擦手。
  裴芝见状,移着身体便往他那边挪了挪,把手心悄悄扣进他掌里,语气不自觉软下来,「沉老师,你这样我会很想偷懒。」
  「可以偷。」他笑,半抱着她坐好,让她靠进自己胸口,「但偷懒的时候要记得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她回得很乖,抬眼看他,「但你真的一点都不介意简煜吗?」
  「我不会干涉你的交际。」他的声音贴在她耳边,沉稳得像一种承诺,「我在意的是你有没有不舒服。」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了个很淡的吻,语气依旧平静,「至于其他人,我只需要知道他们没有越线。」
  她「嗯」了一声,像被这句话安稳地放在一个刚好的位置。
  十分鐘过去,他掀起毛巾,检查了一下吸收的情况,又补了极薄的一层在容易拉扯的肌腱末端,动作一样细致。收好药膏后,他把她的袜子小心套回去,手指从袜口沿着脚背抹顺,最后在外踝旁轻轻点了一下,「完成。」
  裴芝被他这份讲究逗笑,「你这么细,会让人养坏。」
  「无所谓,反正我这辈子就只养你一个。」他说得自然,像是在交代今晚要关哪盏灯一样简单。
  她没再说话,只是整个人更往他怀里埋了些。
  窗外风轻,画布上的顏料还在慢慢乾,工作室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