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还有和我一起来的——”元照说着下意识噤声,视线扫过不远处把伞给他自己却站在树下避雨的师无相。
  他想说是夫君,可真说起来他们只有夫妻之名,却没有夫妻之实。
  在知道师无相就是恩人时,他确实是只想着报恩来着,也确实没有想过那些情情爱爱的,只是占着个身份罢了。
  但他到底不是傻货,这段时日的相处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暖意,对师无相来说或许只是举手之劳,可对他来说,不管是惦记他手上的冻疮,还是惦记他劳作的疲累,那种情意都是不同的。
  但对方对他没有不同,只是把他看做是家里的一份子,对他和对阿越然然都是一样的。
  在师无相眼里,他或许只是听话懂事的弟弟。
  “——哥哥。”元照慢吞吞补上一句。
  他没有什么要和爹娘说的,现在的日子比之前有盼头多了,那些眼泪就都憋回去了,再加上师无相还在淋着小雨等他,那些话便赶紧说完了。
  师无相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水珠,声音很轻,“就好了吗?”
  元照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好了,本来就没什么事能说,白让你在这淋雨。”
  “无妨。”师无相接过伞撑起来,见元照情绪不高,便没多说什么。
  匆匆来便想着匆匆回,从山里回村时雨渐渐停了,只是天气依旧阴沉沉的,像人的心情。
  村里人见雨停也是三三两两的聚着,说着话,见到元照和师无相来,竟是立刻就不再说话了,只用明目张胆地眼神打量着他们。
  “照哥儿回来祭拜啊。”
  “是啊,没法尽孝心,总得在这种事上尽尽心。”元照大大方方回应着。
  又有人问道:“这是你家那口子吗?模样真是周正,还是个秀才吧,你真是沾光了!”
  元照原本还有些低沉的情绪随着这句话竟是飘扬起来,连带着脸色都比方才好许多,这是他名义上的那口子!
  到底是十五岁的少年,平日里能说会道会笑,但终究是脸皮薄,听到这打趣的语气不免脸红起来。
  “多谢夸奖。”师无相将话茬接过来,“倒也没有沾光一说,时辰不早了,照哥儿我们该回了。”
  他就是不爱这些人围堵刨根问底,恨不得把别人被窝里那点事也翻来覆去问明白,揣着明白装什么糊涂呢,叫人厌烦。
  但他面上却不显,只一心想带元照回去,他确实暂时不太能理解这里的风土人情。
  毕竟前世的世界大多数都是顾好自己就好的人。包容性很强,眼睛不会总盯在别人身上。
  “三日回门也不回,碰着面了也不知道搭茬,我们家怎么就养出你这样的白眼狼!”王小花尖锐的声音传来,言语间都是对元照的不满。
  先前早就撕破脸,如今自然也没有什么好遮掩的。
  元照当即做出反击,“这位婶子话真难听,早就是撕破脸断亲的关系了,还有啥情义在啊?”
  王小花更怒了,刻薄的脸上满是愤恨,“你说断亲就断亲,白养你这么大了!没教养的白眼狼!”
  “你们昧了我爹娘的银子和田产,还把我和沅哥儿当牲口使唤,你们才不要脸!”元照就恨他们拿所谓的养恩说事儿,到底怎么养的他们心知肚明,还要过来咬他一口!
  他像是被激怒的小豹子,紧紧攥着拳头,那架势分明就是等着王小花继续说,他好冲上前抓烂元香香的脸!
  师无相是从他娘口中听说过几句,无非就是元照从前日子苦,却是没想到元照从前的日子苦成这样。
  他哪能站在旁边看着元照被劈头盖脸的骂,当即上前一步把人护在身后,挡住了王小花那些乱飞的唾沫星子。
  他嫌恶的皱了皱眉,专挑她的七寸捏,“亏你家还有读书人,这样骂骂咧咧没有礼数,竟不知会耽误他的前程和仕途?我虽只是秀才,但可是见过县令大人的!”
  啥?
  骂人也会影响儿子?
  这还是个见过县令的!
  对村里这些人来说,县官不如现管,村长就是他们顶头的了,但没人会听到县令却不害怕,平日里见到衙役都害怕,更别提是县令了!
  王小花像是突然想起来师无相是秀才一样,被他这么一点当即害怕起来,真真儿是把欺软怕硬表现到极致了!
  “师大哥,我娘不是这意思,她就是气堂兄不回来,心里还是惦记他的。”元香香黏腻腻地看着师无相,尽量表现出自己的大度来。
  但在师无相眼里无所遁形,比起这种明晃晃的好意,他更看不过去年纪轻轻的女孩这么嗲人。
  他严肃又板正道:“说话就说话,不用这般做作。”
  “至于你母亲,担心都能说出这么刻薄的话来,那若是不担心,岂非刀子棍子都要往元照身上使了?”
  元香香怔愣住,就没见过这么木头的人!
  元照却是鼻尖酸酸涩涩的,这般公然的维护与支撑,让他那颗情窦初开的心结结实实晃悠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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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彩虹屁]
  第13章 想好。
  师无相本就为人正直古板,再加上高学历高智商混合了原主的记忆,稍微一融合,说出来的话能让元香香找根绳子吊死。
  半点脸都不给她,更别提刚才一直污言秽语的王小花。
  “照哥儿你也管管你家的,到底是长辈,怎么能把话说得这么绝?”
  “就是,照哥儿从前觉得你听话懂事是个好的,怎么嫁人之后就这样了?你二婶到底也担心你,不该这样吧!”
  眼瞅着这话越说越过分,又有婶子说道:“下雨怎么没把你们脑子冲冲!我看你们是忘了元大光家都干啥了!逼着照哥儿嫁给老鳏夫!我要是他爹娘,我都得气的从坟里爬出来!什么腤臜货也敢编排人!要不要脸,你们家娃被老鳏夫瞧上,你们就闹不出来了!”
  这般向着元照的,也就只有下河村有名的泼辣户,脾气差的出奇,路过的狗招她不痛快都得骂两句,村里鲜少有人跟她抬杠。
  只是这话也将元照之前的处境又剥开一层,又是惹得师无相心惊。
  还真有炼铜的贱人!
  元照才多大,那老鳏夫定然少说四十!
  “咱们回家。”师无相拉着元照就要走,下河村这脏地方他真是一刻都不想待了。
  “你们都胡咧咧啥呢!照哥儿你们骂完人就想走啊!”
  元照被师无相拽着大步往前,听到这话还扭着脖子往后看,扯着嗓子回着,“叔,听你说这话,那不赶紧跑,还等你拿狗撵啊!”
  身后的人气得牙痒痒。
  元照却是忍不住大笑起来,脸上灿烂的笑会传染人,连带着师无相严肃板正的脸上也有了几分生动。
  师无相微微皱眉,“亏你还笑得出来,人倒是也不少,竟是少有讲理的。”
  元照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声音有些沙哑,“村里比较在意这些,不好跟长辈们顶嘴,他们肯定记恨上咱们了,以后再没事我都不来了。”
  “那筐呢?”师无相问。
  “……你知道了啊。”元照有些讪讪,他也没想到这事瞒得好好的,怎么就被发现了,“回头送你去坐牛车时和大雄叔说一声就好,而且都快编完了。”
  本来编荆条筐就很快,只是这段时日被田里的事给绊住脚了,不得已才晚些,现下除了巡视田地倒是暂时没其他事了,他也好赶紧把筐编完。
  师无相明白他这片赤诚之心,或许大多数村里人都是如他一般淳朴善良,但牛车拉人来回要两文钱,师无相不相信元照那些村里老少都会编的筐会值二十文铜板。
  “往后不要再这样了,筐子编完就如常给铜板吧,我刚开了二两银子,你拿去添置家里。”师无相说,他平日里也不需要买物件,钱还是让元照顾家里好了。
  “我手头还有点,你出门在外总是要留点银子傍身,买点书本,和朋友们吃吃酒,都好。”元照说。
  汉子们哪里有不贴身带银子的,没得叫人笑话。
  师无相道:“月钱往后都有,买书本倒是不急于这一时半刻,要先紧着家里,米面粮油都多买一些,然然都快追上你了。”
  元照被他说得格外没脸儿,有了些肉的脸上带着不好意思,“我还会长呢!”
  “是啊,还会长。”
  十五岁的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回头月钱多了就能再多买点肉,吃着荤腥总是能长身体,尤其是他这种干瘦缺油水的身体。
  这段时日家里情况好点,有余钱买肉,山里还能找到野菜,倒是能算做是好东西了,元照肉眼可见地添了点肉,不像一开始那么瘦弱了。
  但看他纤细的骨头和身挑,师无相还是不知道他那些劲儿都是哪来的。
  两人伴着从另一处山头小路回青峦村,元照是闲不住的性子,硬是在小路上翻找了几片蘑菇,眼瞅着暂时翻不到其他的了,才依依不舍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