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只好让麻醉师控制剂量,他们跟他说不够量有手术中途醒来的风险,疼的能死人。唐瑾玉咬牙硬撑,说他从小就不怕疼。
  放屁,他怕得要死。
  这是个被家里养的过分娇气的alpha,不夸张地说,小时候唐瑾玉和顾珠一块儿去户外玩儿,顾珠跳伞滑翔样样都来,而唐瑾玉这个alpha就坐在边上,保镖还得给他打上遮阳伞。
  可是那是姜满啊,怎么办呢。
  是被他亲手送进训诫所,疼了一年,又不止一年的姜满。
  是举起刀要杀他的姜满。
  万千翻涌沸腾的情绪,最终都淹没在一声叹息里。
  alpha一手虚放在伤口上,另一只手朝门边的omega伸过去:“过来。腺体疼了没?家里还有一管提取液,我手术前让人回去取了,先给点信息素成不成?挨近点儿,捅我的时候胆子可大了,这会儿又成小鸵鸟,你是限时款的啊?”
  姜满还是站在原地,不过总算肯抬起头来看他了。
  omega说着“对不起”,但脸上没什么对不起的意思。
  唐瑾玉朝他伸出去的手无力地垂下来。
  他们会永远这样吗?他不可抑制地产生疑问。
  永远隔着这么不远不近的距离,他永远看不清姜满的眼睛,永远住在一个屋檐下,但omega宁愿孤注一掷举起杀人的刀刃,也不肯向他袒露一句求救。
  他闭了闭眼,嗓音还带着伤后的哑:“我不是智障,姜满。不会因为自己老婆突然失了智一样捅我一刀就不分青红皂白送你去监狱——你不想进训诫所,但打算去联邦监狱,是不是?想都别想。”
  术后的身体虚弱过了头,他咳了两声,继续:“我在这儿,你也得在这儿,哪都别想去。然后跟我交代清楚,是谁在逼你。”
  他说着,锐利的视线盯着姜满,把omega的僵硬看在眼里:“告诉我,是谁逼得你连杀人都做得出来?是谁逼得你非要离开我身边?他们拿什么威胁你,又对你做了些什么?”
  他的确算得上最了解姜满的人,在现在这个世界上。
  顾薄云和涂知愠就不会想到,姜满不会也做不到为了泄恨就举起刀对准一个不该死的人。
  当然,唐瑾玉也无法说出自己无辜。所以他咽下这一刀送给他的危险,痛苦,和绝望,如果姜满是为过去这一年要杀他,算他应得。
  可是不是,不可能是。
  他的妻子应该为了报复他做点什么,偏偏姜满不是会做点什么的人。
  他觉得眼眶酸涩,不是因为伤口的疼痛。
  除了腺体被改造,身体被训诫,姜满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还被掌控了什么?
  姜满不肯回答,他每次都不肯。
  omega的视线正从他身上移开,去看窗外。
  一缕晨光踏过窗槛正悄悄爬进室内,送来一点人造灯光照不出的亮堂。
  天亮了。
  唐瑾玉没明白姜满是在看什么,疑惑地跟着看过去时,却听见了呼啸而来的警笛鸣叫声。
  他睁大眼,难以相信——是联邦警署,出警怎么会这么快!?
  麻药失效后的伤口疼得他直冒冷汗,此时却实在顾不上,咬牙把自己撑起身,去按病床边的光脑传声开关:“叫你们院长滚过来!谁他么报的警!?”
  顾薄云和涂知愠也在这时破门而入,神色凝重。
  涂知愠上来拉开姜满到一边,轻声教他等会儿怎么应付警员审查,而顾薄云走到唐瑾玉床边。
  他们还没开口,视线交汇间已经打过机锋。
  这是两个alpha的谈判,没有输赢,俱是妥协。
  时间紧迫,顾薄云开门见山:“怎么样你才能放过他?”
  唐瑾玉靠在床头想笑,那是他老婆,哪来的放过这一说?顾薄云真是年纪上来了,老昏了头。
  但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也算个机会:“很简单,议事长以后多忙公干,少插手我们夫妻间的闲事。”
  即使并不合顾薄云的意,但这么说就表明唐瑾玉没有把姜满供出去的意思。
  别的都可以以后再掰扯,当务之急是过了现下这关,把人保下来:“成交。”
  医院院长也在此时带着人赶过来,一把年纪的人,这会儿满头是汗,急着解释道:“这不是我们报的警啊,救护车送来的是唐董,我们这边第一时间就通知议事长了,怎么会私自报警呢?”
  唐瑾玉不仅是顾家的姻亲,还是顾氏医院的股东之一。他闲钱很多,姜满又从小身体不算太好,刚好顾氏医院以疗养和腺体治疗为主,婚后唐瑾玉就干脆投了钱进来。
  所以院方哪来的胆子往外报消息?这可是大老板和二老板都关系匪浅的omega,又不是不想干了。
  警笛嗡鸣声愈加清晰,楼下留了安保和顾薄云的人拖时间,但也不可能拖太久。
  事情蹊跷。先不说消息是怎么出去的,这里是顾薄云的地盘,首都哪个派系不通他的根脉?竟然没人跟他通个气就敢来抓人。
  抓的还是他的人。
  缉拿队闯入病房时,顾薄云的持械卫队已经提前到场,没守在顾薄云这个联邦要员身后,而是站在那个被举报的嫌犯omega身前。
  局势复杂起来,在场的人都没妄动。
  这个屋子里可没有一个身份简单的人物。
  缉拿队队长示意警员们后退,自己先上前,和顾薄云交涉:“顾议事长,首都警署第二卫队向您问好。”
  顾薄云点头,等他先开口。
  缉拿队长视线在他和唐瑾玉身上来回转了一圈,斟酌着问:“受害者伤势如何?我们署长特意交代,事后得跟唐元帅赔个不是,竟然让唐先生在我们辖区出了这样的事。”
  唐瑾玉倚在床头呵了声,懒怠抬眼:“你们署长跟老爷子关系这么近呢?倒显得我这个亲孙子不称职了。”
  队长汗都快下来了,哪敢接这话:“唐先生玩笑了。我们今天是来带作案人员回去了解情况——姜满是谁?”
  这屋子里一共就两个omega,涂知愠作为议事长夫人和联邦一级工程设计师,早在媒体面前露过面不说,他本人高得不像个omega,谁也不至于把他认错。
  问这一句显然是多此一举,但缉拿队的人实在没胆子直接上手把顾薄云夫妇身后挡的严严实实那人带走,只好寄希望于姜满自己走出来,让场面简单一些。
  姜满也是这么打算,他脚步挪出去,一副跟着规矩走的好好市民样。
  捅人的时候没见这么乖,顾薄云冷着脸给他的卫队递眼色,让人把姜满挡回去。
  涂知愠也不着痕迹揽住了omega,像是看不见病房内剑拔弩张的氛围,他低头理了理姜满不够收拢的外套领口,声音柔和却能让所有人听见:“冷不冷小满?都说了alpha皮糙肉厚不会有什么事,没必要你半夜跟着跑一趟。等会儿和爸爸回家睡会儿吧,你本来最近身体就不好,着了凉更难受了。”
  话里话外把姜满撇得一干二净,拿他们这一串带着警徽别着抢的警察当空气。
  队长没敢和这位连年蝉冠的联邦第一omega呛声,只好去试探唐瑾玉这个受害者的反应:“那我们这就把人带走了,唐先生您看……?”
  唐瑾玉不冷不热,甚至从桌上掏了个橘子给自己剥:“还用得着问我?您一张口就能定我老婆的罪说他是作案人员,我的意见哪还入得了你们首都警署的眼?”
  这帮人一个比一个难对付。唐瑾玉更是张口不饶人,字字句句都要牵扯他们整个警署而不是单单一个缉拿队,让这位队长想硬来都放不开手脚。
  “这样的话,只能请我们署长过来一趟了,各位稍等。”他说完转身出去致电上级,留下屋子里的三人视线交汇。
  军警政不分家,但各司其职,其实很难说谁高谁一头。最客观的关系,应该是谁都用得上谁。
  顾薄云在议事会并不是独占鳌头,也当然并不能在首都一手遮天。
  但这事棘手成这样,反而更让人想不通——连唐顾两家的面子加一块儿都不肯卖,谁骨头这么硬,非得盯着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姜满下手?
  身在其位,顾薄云想得更深些,当年顾珠被抓到把柄不得不送姜满进去顶罪,就是因为有人盯上了唐家和顾薄云,想逼他们让点好处出来。今天会不会是同一拨人?又或者是单纯冲着姜满来的,那就是和训诫所相关?
  是他最近针对训诫所的动作太大,打草惊蛇了吗?
  尚未捋清前后,光脑提醒他有来电。
  是陈坪。
  第31章 作案人员自己报的案
  他接起来电:“老师。”
  陈坪的声音隔着无线电有些失真:“薄云,听说你昨晚到处找人封锁消息,是那个叫姜满的孩子又出了事?”
  顾薄云不意外事情传到他那里去,他们的人脉有一半是相通的,陈坪愿意帮忙只会事半功倍:“是。警署那边不肯撤人,您看能不能——”
  一声叹息打断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