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他自觉和顾祁让实在不是这种没有距离的关系，当然和唐瑾玉他们也一样的，所以姜满被那样亲近地对待总是不自在。以己度人，他觉得顾祁让也不会喜欢的。
于是变成了直切正题，他把顾薄云说的话和顾祁让重复了一遍。
顾祁让听见战场服役这几个字，立刻领会到顾薄云没有告诉姜满的另一层。
让一个中枪后需要休养的病人上战场，作为服役。
想要他命的意图简直藏也不藏了。
其实联邦真正的统治者并不高明，顾祁让这些年在星际战场上深有体会。
他们多是由开国勋贵们组成，擅长扩张和掠夺，而不是管理。
所以才会出现训诫所这样的存在，事后又毫无章法地粉饰太平，用尽了残暴手段。
毫无意义，他们竟然还不能明白过来，像姜满这样的omega只会一个接一个，只是这个omega格外勇敢些，做了第一个站起来的。
“我过几天——明天就出发，去战场。”
他耐不住咳了两声，不太顺畅地说完这句，才侧过来看着姜满，问他可以坐近一点吗。
姜满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他用两只手抓住屁股下的椅子，表情认真，抿着唇用力，一点一点往前面蹭。
很严谨地蹭了一段距离后停下来。
顾祁让看得有点想笑。
怪可爱的。
这段时间的养护不是做无用功，姜满似乎胆子大一点了。
让人没办法否认的是，唐瑾玉和涂知愠总是更能靠近姜满，也许是因为这个omega真心地喜欢过他们。
“我要做的事情，我会自己去做的。”
姜满的声音把他吸引过来，omega的神情很认真：“所以你的事情，也只跟你自己有关系。”
顾祁让听懂了。
于是他说：“是我自己的事，是我自己想回战场。”
他收回目光，望着天花板：“我这辈子没什么做得像样的事，打仗勉强算一个，还是死在战场上比较划算。”
姜满捏着手，很礼貌地安慰了一下：“你做顾珠的哥哥做得很好，做父亲们的孩子也做得很好的。”
只有做姜满的哥哥做得不好，是吗？
顾祁让艰难地动了动喉结。
害弟弟断过一根手指的哥哥，算什么哥哥呢。姜满大概都不会把他放在那个位置上。
然而，就在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竟然听见姜满说谢谢。
这个咒他去死都不为过的omega很真诚地说：“谢谢你救我，我差点就死掉了。”
他甚至问，有什么我能给你的吗，你需要什么呢？
和涂知愠他们不同，姜满并没有感觉到过顾祁让对他的信息素，对他的身体表现出异样。
但他的目光又总是落在姜满身上，偶尔含着不满。
姜满时常觉得他莫名其妙。
比如此时他问这个人要什么，对方又一言不发起来。
姜满只好感叹：“你好奇怪。”
不喜欢姜满不奇怪，严苛对待一个使顾家蒙羞的omega不奇怪，但闯进训诫所很奇怪，为他挡子弹也很奇怪。
顾祁让无言地看着他。
喉间滞涩许久：“我……”
终究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姜满帮他说了。
“你想说你爱我吗，哥哥？你的眼睛在这样说。”
omega轻轻笑了一下：“你连你自己都骗吗？”
顾祁让想象过无数种姜满的反应，哪怕是嫌他恶心，他也可以接受。
唯独没有想过现在出现在姜满脸上的这一种。
不是恶心或厌恶，是轻蔑。
姜满看不起说爱这个字的他。
omega的声音却还是和软的：“你不爱我，我从来没有见过谁的爱是这个样子的，你只是努力说服你自己你爱我。
因为你自以为亏欠实在是没办法弥补了，而你又是个会被愧疚折磨到死去活来的，不彻底的好人和坏人。那怎么办呢？有什么东西能救救我，也救救你呢？
爱呀。
毕竟这个东西实在太梦幻了，它无以名状到没有上限，也就是无所不能的地步。
所以哥哥，你每次对自己说你爱我的时候，有让你自己好过一点吗？”
第57章 比如姜满，他在你眼里一定命很贱
直到离开前往战场前，顾祁让再也没能见到姜满一面。
人被顾薄云接出了医院。
回的依然是顾家。
顾薄云在姜满的病房外抽着烟想了一晚上，决定还是不将姜满送走。
雷厉风行的顾议事长现在颇像一个有分离焦虑的母亲，恨不得幼儿时时刻刻待在自己视线范围内。
危险无处不在，他不能接受姜满去他伸手难及的地方生活。
此外的另一个原因，是他发现自己实则被眼前的迷局困住了。
无论被送去哪里，重金之下总会有被雇佣的枪口找到姜满。不如把人放在眼前，他和涂知愠贴身陪着。
死一个训诫所出来的omega可以被掩盖粉饰成意外，但议事长和联邦第一夫人的死亡就很难收尾了。
————
姜满其实一直到进门都没有意识到，他们回的是顾家。
变化可以说翻天覆地，从岗哨亭到别墅布局全换了，花园里各种珍奇花卉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柔软开阔的草坪，上面点缀着米粒白的满天星，最外围移植来一圈海棠树，花开葳蕤，风一吹扑簌簌的，在枝头摇头晃脑。
顾薄云不知怎么就觉得，姜满应该会喜欢这些花瓣小小的又一捧一捧的植物。和omega本人很像，柔软也不太起眼，但怎么看都秀气又舒服。
再等到某一天习惯成恍然，这风景原来这样漂亮难得。
室内也彻底翻新了一通，欧式的低奢风格被柔和的暖光和低饱和色的软装抹杀，连角落里都塞满了粉蓝星黄的懒人沙发和小布偶。
姜满带着惊叹的目光跨过了地摊上坐着的一只小羊公仔。
这里看起来像是规模超标的整栋儿童房——顾薄云和涂知愠难道是打算再要一个？
就算走了一个去战场送死的顾祁让，也不必到这种地步吧。
虽然这样想着，但omega的目光却也不自觉落在那些可爱特别的小摆件上。地板上铺着的猫猫头毛绒地毯被他小心翼翼跨过去，一步也没有踩到。
顾薄云尽收眼底，适时开口：“不讨厌这里的话，就暂时住着。”
“暂时”这个让人安心的词顺利换来姜满的点头。
涂知愠落后一步，盯着这一幕讥讽挑唇。
你看，世上就是有这样的天之骄子，做任何事都得心应手，洞察人心也不例外。
本来的旋梯被打掉，装了悬浮式电梯。涂知愠带着姜满上了二楼，入目不是走廊，而是一扇拱形小门，上面雕着一只胖乎乎的馒头。
“小满以后就住这一层，好吗？”
涂知愠捏捏他的手心：“还和爸爸住一起。”
不仅住一起，还要抱着他睡。
摆在姜满房间里这张新设计的床很小，涂知愠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就着床头的一盏护眼小夜灯和姜满一起翻书看。
是本刑侦小说。怀里这个omega又菜又爱看，读到恐怖一点的片段就不自觉缩起肩膀来，正好会退进涂知愠臂弯里。
真是美好的夜晚，如果没有唐瑾玉的突然闯入就更好了。
alpha.理直气壮地出现在床边叫他滚：“我们夫妻俩要睡觉了，老年人请去你该去的地方。”
恶毒又没家教，当初怎么会想不开把小满嫁给这样的混账？涂知愠眉目温和，摸摸姜满的肩低头和人说话：“被吵到了吗？没关系，我们看完这章再睡。”
被无视的唐瑾玉也不掉脸，自顾自挤上了小床的另一边，两人在一张本就不大的床上把omega包了饺子。
姜满懵乎乎眨眼。
第天下楼看见三个人同行的顾薄云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他拿上大衣准备出门，顺便嘱咐涂知愠：“今天需要你待在家里陪他，请个假吧。”
涂知愠说不用，他一边给姜满涂面包片上的果酱一边道：“居家办公就行。”
这个omega是真正的劳模，进入工建局的这些年来从未怠慢工作，顾薄云都有年假，他却是全年无休，每天都在和设计稿与图纸打交道。
顾薄云无话可说，出门了。
他今天要面见一位特别的客人。
水榭东都，主星球有名的私人酒楼。顾薄云走进包间，“吱呀”一声，竹门关住了外面细碎的水声和成片翠绿。
椅位上已经坐好了沏茶的omega。
金丝框眼镜加素净白衬衫，一身知识分子的书生气。顾薄云当初聘用他时很欣赏这点，醉心科研的人常常心思简单，用起来安全。没想到失了策，这人披着医学大拿的皮，里头装着头豺狼。
“邻津。”
他念出这个名字，有些佩服对方的勇气。被姜满从他手里放走后竟然敢找回来，是觉得芯片送出去就度过危险期了吗？
于是变成了直切正题，他把顾薄云说的话和顾祁让重复了一遍。
顾祁让听见战场服役这几个字，立刻领会到顾薄云没有告诉姜满的另一层。
让一个中枪后需要休养的病人上战场，作为服役。
想要他命的意图简直藏也不藏了。
其实联邦真正的统治者并不高明，顾祁让这些年在星际战场上深有体会。
他们多是由开国勋贵们组成，擅长扩张和掠夺，而不是管理。
所以才会出现训诫所这样的存在，事后又毫无章法地粉饰太平，用尽了残暴手段。
毫无意义，他们竟然还不能明白过来，像姜满这样的omega只会一个接一个，只是这个omega格外勇敢些，做了第一个站起来的。
“我过几天——明天就出发，去战场。”
他耐不住咳了两声，不太顺畅地说完这句，才侧过来看着姜满，问他可以坐近一点吗。
姜满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他用两只手抓住屁股下的椅子，表情认真，抿着唇用力，一点一点往前面蹭。
很严谨地蹭了一段距离后停下来。
顾祁让看得有点想笑。
怪可爱的。
这段时间的养护不是做无用功，姜满似乎胆子大一点了。
让人没办法否认的是，唐瑾玉和涂知愠总是更能靠近姜满，也许是因为这个omega真心地喜欢过他们。
“我要做的事情，我会自己去做的。”
姜满的声音把他吸引过来，omega的神情很认真：“所以你的事情，也只跟你自己有关系。”
顾祁让听懂了。
于是他说：“是我自己的事，是我自己想回战场。”
他收回目光，望着天花板：“我这辈子没什么做得像样的事，打仗勉强算一个，还是死在战场上比较划算。”
姜满捏着手，很礼貌地安慰了一下：“你做顾珠的哥哥做得很好，做父亲们的孩子也做得很好的。”
只有做姜满的哥哥做得不好，是吗？
顾祁让艰难地动了动喉结。
害弟弟断过一根手指的哥哥，算什么哥哥呢。姜满大概都不会把他放在那个位置上。
然而，就在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竟然听见姜满说谢谢。
这个咒他去死都不为过的omega很真诚地说：“谢谢你救我，我差点就死掉了。”
他甚至问，有什么我能给你的吗，你需要什么呢？
和涂知愠他们不同，姜满并没有感觉到过顾祁让对他的信息素，对他的身体表现出异样。
但他的目光又总是落在姜满身上，偶尔含着不满。
姜满时常觉得他莫名其妙。
比如此时他问这个人要什么，对方又一言不发起来。
姜满只好感叹：“你好奇怪。”
不喜欢姜满不奇怪，严苛对待一个使顾家蒙羞的omega不奇怪，但闯进训诫所很奇怪，为他挡子弹也很奇怪。
顾祁让无言地看着他。
喉间滞涩许久：“我……”
终究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姜满帮他说了。
“你想说你爱我吗，哥哥？你的眼睛在这样说。”
omega轻轻笑了一下：“你连你自己都骗吗？”
顾祁让想象过无数种姜满的反应，哪怕是嫌他恶心，他也可以接受。
唯独没有想过现在出现在姜满脸上的这一种。
不是恶心或厌恶，是轻蔑。
姜满看不起说爱这个字的他。
omega的声音却还是和软的：“你不爱我，我从来没有见过谁的爱是这个样子的，你只是努力说服你自己你爱我。
因为你自以为亏欠实在是没办法弥补了，而你又是个会被愧疚折磨到死去活来的，不彻底的好人和坏人。那怎么办呢？有什么东西能救救我，也救救你呢？
爱呀。
毕竟这个东西实在太梦幻了，它无以名状到没有上限，也就是无所不能的地步。
所以哥哥，你每次对自己说你爱我的时候，有让你自己好过一点吗？”
第57章 比如姜满，他在你眼里一定命很贱
直到离开前往战场前，顾祁让再也没能见到姜满一面。
人被顾薄云接出了医院。
回的依然是顾家。
顾薄云在姜满的病房外抽着烟想了一晚上，决定还是不将姜满送走。
雷厉风行的顾议事长现在颇像一个有分离焦虑的母亲，恨不得幼儿时时刻刻待在自己视线范围内。
危险无处不在，他不能接受姜满去他伸手难及的地方生活。
此外的另一个原因，是他发现自己实则被眼前的迷局困住了。
无论被送去哪里，重金之下总会有被雇佣的枪口找到姜满。不如把人放在眼前，他和涂知愠贴身陪着。
死一个训诫所出来的omega可以被掩盖粉饰成意外，但议事长和联邦第一夫人的死亡就很难收尾了。
————
姜满其实一直到进门都没有意识到，他们回的是顾家。
变化可以说翻天覆地，从岗哨亭到别墅布局全换了，花园里各种珍奇花卉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柔软开阔的草坪，上面点缀着米粒白的满天星，最外围移植来一圈海棠树，花开葳蕤，风一吹扑簌簌的，在枝头摇头晃脑。
顾薄云不知怎么就觉得，姜满应该会喜欢这些花瓣小小的又一捧一捧的植物。和omega本人很像，柔软也不太起眼，但怎么看都秀气又舒服。
再等到某一天习惯成恍然，这风景原来这样漂亮难得。
室内也彻底翻新了一通，欧式的低奢风格被柔和的暖光和低饱和色的软装抹杀，连角落里都塞满了粉蓝星黄的懒人沙发和小布偶。
姜满带着惊叹的目光跨过了地摊上坐着的一只小羊公仔。
这里看起来像是规模超标的整栋儿童房——顾薄云和涂知愠难道是打算再要一个？
就算走了一个去战场送死的顾祁让，也不必到这种地步吧。
虽然这样想着，但omega的目光却也不自觉落在那些可爱特别的小摆件上。地板上铺着的猫猫头毛绒地毯被他小心翼翼跨过去，一步也没有踩到。
顾薄云尽收眼底，适时开口：“不讨厌这里的话，就暂时住着。”
“暂时”这个让人安心的词顺利换来姜满的点头。
涂知愠落后一步，盯着这一幕讥讽挑唇。
你看，世上就是有这样的天之骄子，做任何事都得心应手，洞察人心也不例外。
本来的旋梯被打掉，装了悬浮式电梯。涂知愠带着姜满上了二楼，入目不是走廊，而是一扇拱形小门，上面雕着一只胖乎乎的馒头。
“小满以后就住这一层，好吗？”
涂知愠捏捏他的手心：“还和爸爸住一起。”
不仅住一起，还要抱着他睡。
摆在姜满房间里这张新设计的床很小，涂知愠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就着床头的一盏护眼小夜灯和姜满一起翻书看。
是本刑侦小说。怀里这个omega又菜又爱看，读到恐怖一点的片段就不自觉缩起肩膀来，正好会退进涂知愠臂弯里。
真是美好的夜晚，如果没有唐瑾玉的突然闯入就更好了。
alpha.理直气壮地出现在床边叫他滚：“我们夫妻俩要睡觉了，老年人请去你该去的地方。”
恶毒又没家教，当初怎么会想不开把小满嫁给这样的混账？涂知愠眉目温和，摸摸姜满的肩低头和人说话：“被吵到了吗？没关系，我们看完这章再睡。”
被无视的唐瑾玉也不掉脸，自顾自挤上了小床的另一边，两人在一张本就不大的床上把omega包了饺子。
姜满懵乎乎眨眼。
第天下楼看见三个人同行的顾薄云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他拿上大衣准备出门，顺便嘱咐涂知愠：“今天需要你待在家里陪他，请个假吧。”
涂知愠说不用，他一边给姜满涂面包片上的果酱一边道：“居家办公就行。”
这个omega是真正的劳模，进入工建局的这些年来从未怠慢工作，顾薄云都有年假，他却是全年无休，每天都在和设计稿与图纸打交道。
顾薄云无话可说，出门了。
他今天要面见一位特别的客人。
水榭东都，主星球有名的私人酒楼。顾薄云走进包间，“吱呀”一声，竹门关住了外面细碎的水声和成片翠绿。
椅位上已经坐好了沏茶的omega。
金丝框眼镜加素净白衬衫，一身知识分子的书生气。顾薄云当初聘用他时很欣赏这点，醉心科研的人常常心思简单，用起来安全。没想到失了策，这人披着医学大拿的皮，里头装着头豺狼。
“邻津。”
他念出这个名字，有些佩服对方的勇气。被姜满从他手里放走后竟然敢找回来，是觉得芯片送出去就度过危险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