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顾议事长，”邻津没打算给对面倒茶，自顾自品茗起来，“好久不见啊，我的工钱好像还没结清呢？要不趁这个机会，咱们把账了了？”
“我欠你工钱，你就要我身败名裂？想来我们之间不止这点账。”
当然不止。邻津放下了茶杯，却另起话头：“姜满怎么样了？”
顾薄云不会放心把姜满的身体现状告知任何人：“他很好。”
“是吗？”对面的omega嗤笑：“怕不对吧，失去腺体的omega，我还没见过哪个病例出现‘好’这个状态的。”
他在桌面上叩叩手指：“诶，不如这样，你继续聘用我为姜满看病怎么样？联邦目前没有比我更懂omega腺体的医生，我跟你打这个包票。”
这个人虚虚实实，捏不准他的目的，和姜满的关系似乎也并不明确。
姜满只说过他们认识，但能放心到把腺体和生命交到对方手里，顾薄云一开始的猜测是他们大概算朋友。志同道合，交付后背。
眼下来看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你可以自己去问他的意见，你们不是有彼此的联系方式？只要能跟他谈好，多少我都出价。”
套话的手段真是无处不在，邻津冷笑：“你不用试探，我和姜满充其量算盟友，我帮他搞定腺体，他把芯片交到我手里。至于议事长您嘛，没错，我们除了工钱，还有别的账没算。
二十五年前，你平步青云进入议事会，成了陈坪的学生，同年你的omega妻子从真蛸计划中脱离出来，和你结婚——到了今天，你言之凿凿说训诫所一切背地里的勾当你都不知情，这合理吗，议事长大人？”
顾薄云没顺着他为自己辩解，反而冷静反问：“真蛸计划里，有你什么人？”
邻津和他对视，几息后才开口：“我的omega父亲。”
倏的，他又笑了：“也是姜满的养父，他叫邻星。怎么样，惊喜吗？”
邻星。
姜满念念不忘，不容人诋毁的那颗星星。
在乌糟的下城区把他的孩子养活的人。
顾薄云串了一遍前因后果，笃定道：“他也是从真蛸计划里逃走的。”
“他是为了活命不得不逃走的！”邻津轻佻的假面卸下来，猛地拍桌而起。
“你们这些畜牲只把自己的命当命，自己家人的命当命！别的omega就不配或者是吗？强迫一个刚生下孩子的omega去进行性服务，又以秽乱的罪名把他抓进训诫所，最后逼他去做那个生不如死的实验！他都逃进下城区了，为了躲避你们的追捕划破了自己的嗓子，这样还不肯放过他！他是被——！”
眼前的omega如鲠在喉，眼睛骤然红了。
顾薄云想到了调查得到的那张死亡报告单，上面给出了死者生前可能遭受的令人发指的恶行。
他没办法对着死者家属风轻云淡说节哀，只能承认是自己失职：“我的确在此前并不知情。但这些不可挽回的事都发生在我治下是事实，我向你道歉。”
道歉有什么用呢？人命，被践踏的尊严，苦求不得的生路，这些要什么才能抹去呢？
要同等重量的东西，要这些身居高位的贵人砸碎了他们的血肉来偿还。
邻津摘下眼镜擦干净，再戴回去时又是一张笑面孔：“不过，顾议事长还是要特别一些。你自己家人的命也不一定要紧的，是不是？比如姜满，他在你眼里一定命很贱，所以走丢了活不活得成无所谓，送进训诫所被怎么折磨也无所谓，是吧？”
他愉悦地看着这个不动如山的alpha终于绷不住沉稳的脸色，轻快继续：“他在训诫所的伤都是我给看的，好可怜。omega挨打的地方无非就那么几处，好了又烂好了又烂——他好像在里面格外受欢迎？真让人想不通对吧，在家人和丈夫眼里这么讨人嫌的一个omega，落到那些很会玩花样的手里，竟然也精彩起来了呢。”
他看见了顾薄云太阳穴上跳动的筋脉，笑得愈发真心实意。
顾薄云没去看那些“证实”姜满出轨的视频，也没像顾祁让一样看见无声门里的内容。
他只是知道，姜满过的很差，从回到顾家开始，从回到他这个父亲身边开始，一直一直在疼，在忍耐。
苦痛好像没有尽头，虽然已经被顾薄云，被他们很多人看见，也并不能让那个背负着陈旧过往的omega轻松哪怕一点点。
第58章 直接准备手术
顾薄云走进家门时还不太适应，险些以为自己的司机走错了路。
要晃一晃神才想起来，是他自己把家里全部翻新了一遍。
姜满根本不喜欢这个家，换个样子也许能让他觉得顺眼一些——他本来是这么想。
真是自欺欺人。
姜满不想看见的哪里是房子呢。
alpha捏了捏鼻根，往露台的方向走，打算在微凉的夜风里理清今天的思绪。
露台现在爬满了吊兰，挂着的小笼子里还养着两只羽毛鲜亮的小鹦鹉。
他本想顺手给喂一喂，没想被人抢了先。
穿着恐龙睡衣的omega垫着脚，细细的手指头捏着喂食碗一抖一抖，给笼子里的鹦鹉放粮，嘴里嘀嘀咕咕的，声气悄悄的：“够了吗？再来一点吧，你不要饿得咕咕叫了，饿肚子好难受的。”
顾薄云抿了下嘴角，忍住了没提醒他，小鸟儿无聊时本来就会咕咕叫的，不一定就是肚子饿了。
即使不出声也还是被发现了，恐龙脑袋敏锐地转过来，看清是谁后手里的喂食碗立刻放回去，捏着手站好：“……父亲。”
刚刚还好好的，一见到他又变成只蔫巴恐龙。
顾薄云后悔没悄声走开，姜满自己和鹦鹉玩也比面对他要开心一点。
他想了下：“在家无聊吗？还可以养别的，小猫小狗，你自己去挑。”
姜满摇摇头。
他自己也要吃别人给的东西来填饱肚子，哪里有能力再养新的生命。
顾薄云只好再想点别的或许能让他开心的事：“你想不想，去看星星？”
姜满茫然地抬头，看见夜空中零星几颗星子。
“不是这个。邻星，你的星星。”
姜满一瞬间睁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他。
脑袋上的恐龙连体衣帽子看起来更可爱了，顾薄云不觉间舒展了眼尾：“我给他立了个衣冠冢，在顾家的墓地里。你想去看看吗？”
姜满眨动了两下睫毛，语气有点恍惚：“衣冠冢？可是，我去下城区找过，以前的家已经不见了，社区服务所说他们那里什么也没留下……”
“他们嫌麻烦，不愿意帮你找而已。”
顾薄云顿了顿，又说：“我已经下发撤职处分了。”
他说完这句反而抿直了唇。这是一句完全不符合顾议事长风格的，有点多余的话。
姜满现在是无法注意到这种细枝末节的，他咽了咽口水，视线下移，恐龙帽子快把半张脸遮住了：“可以吗？我是说，谢谢父亲，真的，我……”
他鼓足勇气走上前，靠近到顾薄云能闻到他昨晚用的洗发水味道，是清新的橘子香气。omega的声音也像裤子气泡水，闷闷的，但咕嘟咕嘟冒清脆的小泡泡：“我，我可以……”
顾薄云和他的眼睛对视上，同时注意到omega的手捏在他自己的衣扣上。
“不可以，”alpha当机立断打断他“你不可以，姜满。”
姜满僵了一下，默默退开了：“对不起，我只是想感谢您，不是故意冒犯的，对不起……”
“姜满，”顾薄云一看见他露出畏怯的样子就觉得没有办法，“不是我不可以，是你不可以，你不愿意。”
他短促地笑了一下，笑声很快沉进夜色里：“我很愿意，你不是知道的吗？我是天底下最混账的那类父亲。
但是，不要用这种事来做交换。并不对等，姜满，你失去的远比你得到的要多。”
谁也实则不配得到这样的赠予。
姜满不知道为什么，顾薄云明明在打消他献身被拒绝的难堪，他却觉得更紧张了。
omega颤动不安的睫毛落入了顾薄云眼里，他垂眼思索，然后张开手：“既然想感谢我，那抱一下吧。”
他强调：“我很需要。”
失去了信息素的拥抱能使alpha得到什么呢？姜满这样不解地想，但还是贴上了父亲的敞开的胸膛。
顾薄云轻轻环住他。
第一次，他抱住了自己的omega孩子，柔软的身躯好像没有重量，会在怀里慢慢攒出带着香气的暖热温度。
他低头就能触碰到姜满的脸颊，omega腮边柔滑的发丝也触手可及。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克制地松了手。
“回去睡觉吧。下次出来记得让涂知愠陪着你一起，尤其是下楼去室外活动的时候。”
家里也并不是绝对安全，尽管顾薄云翻修时加固了防弹玻璃，连露台也没有放过。
他向姜满轻轻颔首，但没来得及转身，先听见了omega细小的声音：“父亲，为什么，突然做这些？”
“我欠你工钱，你就要我身败名裂？想来我们之间不止这点账。”
当然不止。邻津放下了茶杯，却另起话头：“姜满怎么样了？”
顾薄云不会放心把姜满的身体现状告知任何人：“他很好。”
“是吗？”对面的omega嗤笑：“怕不对吧，失去腺体的omega，我还没见过哪个病例出现‘好’这个状态的。”
他在桌面上叩叩手指：“诶，不如这样，你继续聘用我为姜满看病怎么样？联邦目前没有比我更懂omega腺体的医生，我跟你打这个包票。”
这个人虚虚实实，捏不准他的目的，和姜满的关系似乎也并不明确。
姜满只说过他们认识，但能放心到把腺体和生命交到对方手里，顾薄云一开始的猜测是他们大概算朋友。志同道合，交付后背。
眼下来看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你可以自己去问他的意见，你们不是有彼此的联系方式？只要能跟他谈好，多少我都出价。”
套话的手段真是无处不在，邻津冷笑：“你不用试探，我和姜满充其量算盟友，我帮他搞定腺体，他把芯片交到我手里。至于议事长您嘛，没错，我们除了工钱，还有别的账没算。
二十五年前，你平步青云进入议事会，成了陈坪的学生，同年你的omega妻子从真蛸计划中脱离出来，和你结婚——到了今天，你言之凿凿说训诫所一切背地里的勾当你都不知情，这合理吗，议事长大人？”
顾薄云没顺着他为自己辩解，反而冷静反问：“真蛸计划里，有你什么人？”
邻津和他对视，几息后才开口：“我的omega父亲。”
倏的，他又笑了：“也是姜满的养父，他叫邻星。怎么样，惊喜吗？”
邻星。
姜满念念不忘，不容人诋毁的那颗星星。
在乌糟的下城区把他的孩子养活的人。
顾薄云串了一遍前因后果，笃定道：“他也是从真蛸计划里逃走的。”
“他是为了活命不得不逃走的！”邻津轻佻的假面卸下来，猛地拍桌而起。
“你们这些畜牲只把自己的命当命，自己家人的命当命！别的omega就不配或者是吗？强迫一个刚生下孩子的omega去进行性服务，又以秽乱的罪名把他抓进训诫所，最后逼他去做那个生不如死的实验！他都逃进下城区了，为了躲避你们的追捕划破了自己的嗓子，这样还不肯放过他！他是被——！”
眼前的omega如鲠在喉，眼睛骤然红了。
顾薄云想到了调查得到的那张死亡报告单，上面给出了死者生前可能遭受的令人发指的恶行。
他没办法对着死者家属风轻云淡说节哀，只能承认是自己失职：“我的确在此前并不知情。但这些不可挽回的事都发生在我治下是事实，我向你道歉。”
道歉有什么用呢？人命，被践踏的尊严，苦求不得的生路，这些要什么才能抹去呢？
要同等重量的东西，要这些身居高位的贵人砸碎了他们的血肉来偿还。
邻津摘下眼镜擦干净，再戴回去时又是一张笑面孔：“不过，顾议事长还是要特别一些。你自己家人的命也不一定要紧的，是不是？比如姜满，他在你眼里一定命很贱，所以走丢了活不活得成无所谓，送进训诫所被怎么折磨也无所谓，是吧？”
他愉悦地看着这个不动如山的alpha终于绷不住沉稳的脸色，轻快继续：“他在训诫所的伤都是我给看的，好可怜。omega挨打的地方无非就那么几处，好了又烂好了又烂——他好像在里面格外受欢迎？真让人想不通对吧，在家人和丈夫眼里这么讨人嫌的一个omega，落到那些很会玩花样的手里，竟然也精彩起来了呢。”
他看见了顾薄云太阳穴上跳动的筋脉，笑得愈发真心实意。
顾薄云没去看那些“证实”姜满出轨的视频，也没像顾祁让一样看见无声门里的内容。
他只是知道，姜满过的很差，从回到顾家开始，从回到他这个父亲身边开始，一直一直在疼，在忍耐。
苦痛好像没有尽头，虽然已经被顾薄云，被他们很多人看见，也并不能让那个背负着陈旧过往的omega轻松哪怕一点点。
第58章 直接准备手术
顾薄云走进家门时还不太适应，险些以为自己的司机走错了路。
要晃一晃神才想起来，是他自己把家里全部翻新了一遍。
姜满根本不喜欢这个家，换个样子也许能让他觉得顺眼一些——他本来是这么想。
真是自欺欺人。
姜满不想看见的哪里是房子呢。
alpha捏了捏鼻根，往露台的方向走，打算在微凉的夜风里理清今天的思绪。
露台现在爬满了吊兰，挂着的小笼子里还养着两只羽毛鲜亮的小鹦鹉。
他本想顺手给喂一喂，没想被人抢了先。
穿着恐龙睡衣的omega垫着脚，细细的手指头捏着喂食碗一抖一抖，给笼子里的鹦鹉放粮，嘴里嘀嘀咕咕的，声气悄悄的：“够了吗？再来一点吧，你不要饿得咕咕叫了，饿肚子好难受的。”
顾薄云抿了下嘴角，忍住了没提醒他，小鸟儿无聊时本来就会咕咕叫的，不一定就是肚子饿了。
即使不出声也还是被发现了，恐龙脑袋敏锐地转过来，看清是谁后手里的喂食碗立刻放回去，捏着手站好：“……父亲。”
刚刚还好好的，一见到他又变成只蔫巴恐龙。
顾薄云后悔没悄声走开，姜满自己和鹦鹉玩也比面对他要开心一点。
他想了下：“在家无聊吗？还可以养别的，小猫小狗，你自己去挑。”
姜满摇摇头。
他自己也要吃别人给的东西来填饱肚子，哪里有能力再养新的生命。
顾薄云只好再想点别的或许能让他开心的事：“你想不想，去看星星？”
姜满茫然地抬头，看见夜空中零星几颗星子。
“不是这个。邻星，你的星星。”
姜满一瞬间睁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他。
脑袋上的恐龙连体衣帽子看起来更可爱了，顾薄云不觉间舒展了眼尾：“我给他立了个衣冠冢，在顾家的墓地里。你想去看看吗？”
姜满眨动了两下睫毛，语气有点恍惚：“衣冠冢？可是，我去下城区找过，以前的家已经不见了，社区服务所说他们那里什么也没留下……”
“他们嫌麻烦，不愿意帮你找而已。”
顾薄云顿了顿，又说：“我已经下发撤职处分了。”
他说完这句反而抿直了唇。这是一句完全不符合顾议事长风格的，有点多余的话。
姜满现在是无法注意到这种细枝末节的，他咽了咽口水，视线下移，恐龙帽子快把半张脸遮住了：“可以吗？我是说，谢谢父亲，真的，我……”
他鼓足勇气走上前，靠近到顾薄云能闻到他昨晚用的洗发水味道，是清新的橘子香气。omega的声音也像裤子气泡水，闷闷的，但咕嘟咕嘟冒清脆的小泡泡：“我，我可以……”
顾薄云和他的眼睛对视上，同时注意到omega的手捏在他自己的衣扣上。
“不可以，”alpha当机立断打断他“你不可以，姜满。”
姜满僵了一下，默默退开了：“对不起，我只是想感谢您，不是故意冒犯的，对不起……”
“姜满，”顾薄云一看见他露出畏怯的样子就觉得没有办法，“不是我不可以，是你不可以，你不愿意。”
他短促地笑了一下，笑声很快沉进夜色里：“我很愿意，你不是知道的吗？我是天底下最混账的那类父亲。
但是，不要用这种事来做交换。并不对等，姜满，你失去的远比你得到的要多。”
谁也实则不配得到这样的赠予。
姜满不知道为什么，顾薄云明明在打消他献身被拒绝的难堪，他却觉得更紧张了。
omega颤动不安的睫毛落入了顾薄云眼里，他垂眼思索，然后张开手：“既然想感谢我，那抱一下吧。”
他强调：“我很需要。”
失去了信息素的拥抱能使alpha得到什么呢？姜满这样不解地想，但还是贴上了父亲的敞开的胸膛。
顾薄云轻轻环住他。
第一次，他抱住了自己的omega孩子，柔软的身躯好像没有重量，会在怀里慢慢攒出带着香气的暖热温度。
他低头就能触碰到姜满的脸颊，omega腮边柔滑的发丝也触手可及。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克制地松了手。
“回去睡觉吧。下次出来记得让涂知愠陪着你一起，尤其是下楼去室外活动的时候。”
家里也并不是绝对安全，尽管顾薄云翻修时加固了防弹玻璃，连露台也没有放过。
他向姜满轻轻颔首，但没来得及转身，先听见了omega细小的声音：“父亲，为什么，突然做这些？”